现在房间里有四个人。
两张单人床、一张窄桌,空间瞬间变得更加逼仄。顾衡穿着白衬衫,袖口卷着,看见里面的情景,眉眼微微一动。他的目光先扫过凌乱的床单,再落在阿远与小北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上,最后停在陈溯的手指上。
“这么热闹。”顾衡的声音带着一点低沉的笑意。
阿远想说“我们在整理房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喘息。小北的手没有离开他的腰,反而收得更紧。陈溯退开半步,却仍站在能碰到阿远的距离。顾衡则关上门,动作缓慢,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这一次,落得比昨夜更虚。
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
阿远被夹在小北与陈溯之间,后背贴着小北的胸口,前方是陈溯微微俯视的目光。顾衡靠在门边,双臂抱胸,像在看一场戏,又像在等待加入。
小北的嘴唇贴近阿远的耳廓,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要不要……先把床单换完?”
阿远的手指抓紧了身前的床单边缘。他想点头,却觉得喉咙发紧。陈溯忽然伸手,接过阿远手里的干净床单,帮他一起抖开。布料在空中展开的瞬间,四人的手几乎同时碰到一起。
指尖交叠,温度传递。
顾衡走过来,自然地抓住床单的另一角。四个人围着一张床,动作却慢得不像在工作。每一次拉床单、每一次按压床角,手臂都会不可避免地相碰。阿远的呼吸越来越乱,小北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腰,陈溯的指腹偶尔擦过他的手背,顾衡的目光则像有实质一样,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换完第一张床,开始换第二张。
这一次,空间更紧。阿远弯腰的时候,小北从后面贴上来,胸口完全贴住他的背。陈溯在对面,低头时头发几乎扫到阿远的额头。顾衡则站在侧面,手“不经意”地扶住阿远的肘侧,帮他固定床单。
“昨晚……”顾衡忽然开口,声音低,“四〇二的门,一直虚掩着。”
阿远的身体微微一颤。小北在他身后低笑,气息喷在他后颈:“所以你才进来坐?”
陈溯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阿远,眼神暗沉:“坐着坐着,就没出去。”
空气里的热意再次升腾。阿远觉得自己的耳尖烫得几乎要滴血。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凝滞的气氛,却听见门外走廊里传来陆深的脚步声。
“阿远?小北?四〇二整理完了吗?”
陆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四个人同时顿住。
阿远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马上就好。”
门外安静了两秒。陆深没有推门进来,只是说:“五〇八也需要换床品。陈溯的房间。”
陈溯抬眼,看向门的方向。顾衡的嘴角微微扬起。小北的手在阿远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又像是某种占有。
门最终被顾衡拉开。
陆深站在门外,目光先扫过房间里尚未完全整理好的痕迹,再落在四个几乎还贴在一起的人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把一叠干净的床单递给阿远,声音淡淡:“继续。”
阿远接过床单,手指在陆深掌心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陆深没有躲,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五〇八的方向走。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四个人。
阿远低头,继续整理。小北从后面帮他,动作却越来越慢。陈溯与顾衡没有离开,只是靠在窗边,看着他们两个在狭小的空间里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分开。
床单终于换好。余温却还在。
阿远把脏布袋扎紧,准备推车离开。小北跟在他身后,手再次搭上他的腰。经过陈溯与顾衡身边时,阿远的目光与两人短暂交汇。没有人说话,却都明白——这间房的热意,不会随着床单被换走而消失。
走廊里,陆深正在五〇八门口等待。
阿远推着车走过去,小北跟在侧后。陆深看着他们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接过阿远手里的房卡,打开五〇八的门。
房间里的床单,同样带着尚未散尽的温度。
阿远走进去,脚步顿了顿。小北从后面进来,陆深则站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开。三人再次同处一室。
空气,再一次凝滞。
窗外,高碑店的阳光已经升得更高。巷子里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早餐摊的香气混着汽车尾气飘进来。蓝寓的客房里,却仍残留着昨夜的热意,与此刻未散的欲望。
有人整理床单,有人故意留□□温,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一次次试探界限。
门锁再一次虚掩。
蓝寓的白天,比夜色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