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有你。”她说,“不——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在这里,我是我自己。在国外,我是‘谁谁谁的女儿’,是‘新移民’,是一个需要重新开始的人。我不想重新开始。我想继续。”她顿了顿,“继续写我的方案,继续给桂花树浇水,继续等你写完你的下一篇文章。”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于甄鹿,你呢?你想继续吗?”
于甄鹿在她旁边坐下。行军床很小,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
“我想。我想继续。继续写东西,继续跑步,继续去看顾医生,继续在凌晨两点醒来然后重新睡着。继续……和你在一起。”
鹿梦鱼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洗发水的味道很淡,不是花香,是一种类似青草的味道。
“你之前说,爱不是拯救,是看见深渊然后说‘我在这里’。”她说,“我现在明白了。你不是我的深渊,你是我的……方向。”
“方向?”
“对。不是目的地,是方向。只要知道往哪里走,就不怕路远。”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有时候跑太快了——你每天跑十公里。我跟不上。但没关系,我在第二座桥那里等你。”
窗外的便利店的招牌闪了闪,然后稳定了。红光透过绿萝的叶子,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像鹿,像鱼,像一切不确定的、正在成形的东西。他把手搁在她的手旁边。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以前觉得黄庭坚那句诗是悲观的。但现在我觉得——也许‘得鹿’不是终点,‘梦鱼’也不是虚幻。也许活着本身就是一场鹿梦浮沉——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在债务与尊严之间。我不知道自己是鹿还是鱼,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但我知道,此刻,有人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鹿梦鱼没有动,只是让他握着。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温度很真实。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重量。那重量很轻,但很真实。像锚,像灯,像深海里突然出现的热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