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太近，栗原听着狄暄低沉的气息，猜测他现在的脸色一定阴得能滴出水。

信号灯变红，狄暄停下车。

“Mona，找到人了吗？”

“还没有。”

“继续找。”狄暄顿了一下，“把最近一周家里的监控发到我的电脑上。”

栗原后脖颈发凉，他有预感，这次被狄暄抓到他要完蛋。

“009，你能算出我被狄暄发现的概率吗？”

“不能哦。”

到了公司，狄暄径直去会议室。

赵先生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狄总，久仰大名，这次轮到我来了。”

狄暄没跟他客套，拉开主座的座椅自顾自坐下，“你们的要求我不答应，请回吧。”

“这次我们用整个A21区换，如果您觉得诚意不够，我们还可以提供一些新人。”

狄暄话音一顿，“新人？”

“您不觉得这里不够热闹吗？我们可以送一批新人去A21，活跃气氛。”

狄暄讽刺一笑，“这些新人知道他们被卖了吗？”

“我保证他们都是自愿的，您不用担心，没人会逃跑的。”

栗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隐约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心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告诉他，狄暄不是坏人，另一个告诉他，狄暄是这座城的主人，他可以做任何事。

“狄总，您看……”

狄暄拍了拍手，“主意不错，但我没兴趣。”

“如果您觉得这样还不够，我们可以再提供一座城。”

“我对多几座城没兴趣。看你口才不错，要不留在我们公司吧？”

这句话像是什么要命的东西，赵先生不敢再劝，借口上厕所跑了出去。

栗原正平铺在地板上。

狄暄嫌衣领不够柔软，回办公室脱掉扔地上，换了身黑色衬衣。

掉到地上就是要处理的垃圾，扫地机器人检测到异物，申请权限进了办公室。

机器人滴滴答答运作着，吸走了地上的白衬衣。

旋转的拖布带着栗原离开办公室，到了一处水池边。

栗原顺势附着到金属垃圾桶上。

“亲，你和手纸只有一墙之隔。”

“……不用告诉我。”

栗原的视野很低，只能看到一双黑皮鞋。

黑皮鞋蹲下，做贼似的拿出一个银色方条拆开包装，扔进嘴里。

薄荷香气扑面而来。

黑皮鞋发出享受的哼声。

没一会儿，就变成骂声，“傻逼领导，什么难活都派给我，今天要是回不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栗原判断这人是赵先生。

品味够独特，怎么会有人在手纸垃圾桶旁边嚼口香糖？

嚼了很久，久到栗原都不耐烦了，黑皮鞋才把口香糖吐到地上，鞋底踩上去反复碾压。

他想踩的可能不是口香糖，是他领导。

栗原被困在厕所，补了个觉。

直到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睁眼就看到黑皮鞋，又在蹲着嚼口香糖。

这个人有口香糖瘾？

“009，是他乱吐口香糖吗？”

“谁？报具体名字哦亲。”

栗原不说话。

他不知道这个赵先生的全名。

按理来说第一次见面都要自报姓名，但狄暄和赵先生都没有这一步。

他们都没把对方当回事。

赵先生嚼完口香糖站起来，西装裤磨蹭着，蹭走了粘在桶上的口香糖栗原。

原本打算变身的栗原松了口气。

他不用为了跟着赵先生，光着被陌生人围观了。

临走前，赵先生最后努力了一把。

“狄总，诶，要不我给你介绍对象吧？我们那儿不少年轻漂亮的o，一定有你喜欢的。”

狄暄微眯着眼，“我老婆刚跑。”

“……哈哈，这小o真是不长眼，狄总这样英俊潇洒的大老板都看不上，还跑呢？”

“你说我老婆不长眼？”狄暄冷笑，“要不，你留下，帮我找找我老婆在哪吧。”

赵先生额头冒冷汗，吓得够呛。

他催AI助理赶紧开车，开出老远后才敢大喘气。

“这种怪物能找到老婆？活该人家跑了！”

“这是到哪了？哎哟，这地方真邪门，不会闹鬼吧？赶紧开快点！”

冷汗凉了变成贴在后背的累赘，赵先生扯下工作服，伸手去摸他放在后座的T恤。

没摸到布料，反而摸到了一块光滑的皮肤。

赵先生缓缓抬头，瞪着眼睛看后视镜。

漂亮的青年盯着他，眼神无光，不像人，像只艳鬼。

他两眼一翻，晕了。

栗原探鼻息，“009，他死了吗？”

“检测过了，这个人被你吓晕了。”

栗原利落地扒了他的裤子套在自己身上。

车窗外蓝光点点，若隐若现。

车子在道路上孤零零停着，两侧的坟墓正在对栗原行注目礼。

栗原用力深呼吸，腿软了。

他靠近右侧路边的墓碑。

——邓青山，清洁工，为患者清理伤口时感染病菌，享年42岁。

没有多余的描述。

顺着看了好几个墓碑，都是清洁工的。

这里的清洁工有医生的职责，要救助患者，有很高的死亡风险。

连着五个清洁工，死亡时间间隔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