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努力安慰:“至少不会再倒退了……国王已死,法兰西不会再有国王了。”
“不,国王还会回来的。”安托万抬起胳膊遮住双眼,哽咽着:“巴贝夫说,议院里有一个阴谋家集团,他们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它会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换上不同的衣服,更换不同的代理人。过去它的代理人是布里索,然后换成了丹东,现在是巴拉斯,将来会是谁?如果巴拉斯也控制不了局势,它们会换成谁?只要保证它们的地位,哪怕再立一个国王,他们也在所不惜。”
亚诺觉得这么武断的观点有些过于荒谬了:“热月党还是共和派,他们不至于再把国王请回来……”
“不,它们不是热月党。”安托万翻身坐起来,激动的大喊大叫:“我想起来了,它们不是热月党,也不是什么丹东派,更不叫布里索派,它们一直都在!罗伯斯庇尔早说过了!他们是……他们是……”他突然卡住了。
亚诺灵光一现:“是圣殿骑士吗?”
“不,可能不止。”安托万垂下手,也陷入沉思,“他们……不止是圣殿骑士。”
亚诺陡然明白该如何引导安托万了:“这不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使命吗?
“不管他们是圣殿骑士,还是管自己叫别的什么……一切碍于人民自由之敌的人,我们都会给予他应得的安息。”
“我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安托万嘟囔着,不过他看起来比刚才悲观失望的样子要好多了,他向亚诺伸出手,勉强笑了笑,“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我想再找点书看。”
亚诺搭上他的手站起来,晚风陡然大起来,吹得两人的衣服鼓鼓囊囊,安托万压住衣服下摆,衣服兜里的东西却掉出来,顺势乘风而起。
“哎!我的东西!”安托万想去抓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它飞远,亚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你丢了什么?”
“阿拉斯的三色徽。”安托万望着随风远去的三色徽带,叹气,“哎,算了,给他吧,回去再给阿拉斯编一条。”
两人坐上回巴黎的马车。此时,巴黎正沉浸在拿破仑新的空前胜利的喜悦中,意大利战场的胜局即将落定,奥地利军队败了!长久以来的威胁狼狈撤退,想当初他们还威胁要让巴黎为国王的死血债血偿呢,现在被波拿巴将军打得屁滚尿流,真是大快人心!
难以想象,去年拿破仑还在为自己的军衔提心吊胆,为能否在巴黎出头努力钻营且焦虑不已。而现在,他已如日中天,连战连胜,所向披靡,仿佛成了共和国的大救星……他真的是救星吗?
亚诺无法解答自己心里的疑惑。安托万一回咖啡馆就钻进书房,不知道在翻些什么东西。亚诺补看了这些天没看过的报纸,上面对拿破仑的赞美之词大同小异:拿破仑的胜利证明了他的军事天才和对共和国的忠诚!他是意大利的征服者与解放者!其用词的夸张程度几乎将他等同于共和国的守护神。
“喵。”阿拉斯跳上亚诺大腿,亚诺放下报纸揉揉它脑袋:“你来了啊。”他将报纸放在它眼前,开玩笑地问:“你也想看报纸?”
阿拉斯听不懂,但不妨碍它觉得报纸碍眼,一爪子下去报纸直接稀巴烂,搞完破坏它就机灵地溜之大吉,亚诺恼火地骂了声,却也拿它没办法,行吧,报纸损坏的钱算在安托万头上。
看完报纸,亚诺又看有没有给自己的信。自从拿破仑去意大利后,他就很少给亚诺写信了,偶尔几次信件都是想拜托亚诺查查那些关于他妻子的流言蜚语:有人说约瑟芬找了情夫,在巴黎和情夫鬼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是真的吗?
亚诺发誓不做巴黎的头号蠢货,不过拿破仑都这么问了,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亚诺也不好真的昧着良心说约瑟芬在守身如玉,那也太搞笑了。便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保王党人在编料诬蔑她,以此来攻击羞辱拿破仑本人的名声。他很少参与权贵者的沙龙聚会,自然不知道真实情况。
亚诺检查了信箱,嗯!没有拿破仑的回信,但愿他已经相信了约瑟芬的鬼话。不过亚诺觉得就算偷情的事真暴露了,拿破仑最终还是会选择原谅她,谁叫他满脑子都是约瑟芬呢。
处理完咖啡馆积累下的大大小小事,亚诺筋疲力尽地睡下,睡好了又是崭新的一天。对了,还要找安托万讨报纸损坏的钱,阿拉斯这个小坏蛋又跑哪儿去了?
亚诺安排好咖啡馆的事,先去书房找安托万。安托万不知道在翻些什么东西,整得书房像刚被攻占杜伊勒里宫的风暴刮过,各种报刊、书册扔得到处都是,椅子翻倒在地,桌上一片狼藉。亚诺看着一室乱相彻底没脾气了,叹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安托万找的貌似是雅各宾俱乐部的发言稿,还有马拉的报纸。雅各宾俱乐部每次集会过后,重要人物如罗伯斯庇尔、卡米耶.德穆兰等人的发言稿都会整理再刊发宣传,也包括国民公会会议后这些人的公开演讲。亚诺将发言稿册子按时间整理好,册子太多了,整理出来放回书架,从腾出的空隙可以看出来大概少了约四到五册的厚度,是什么真知灼见让安托万如此疯狂翻找?
亚诺忙活好半天才整理干净,怀着一肚子怨气走进地下总部的会议厅,看到导师的会议桌上凌乱地摆着摊开的册子,苏菲和纪尧姆神色不是一般的严肃,赫尔维裹着毯子微微阖眼,他脸色差得吓人。桌上的那些就是安托万找出来的东西?
“亚诺。”苏菲大师说,“我想你需要先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