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很干，眼睛也很干...”

“是。”

她怪空气，怪温度，把能怪的都责怪了个遍。纲吉只是默默点头，接住了她所有的泪水。

“好了，我不难受了。”芍药将头向后一仰，朝纲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纲吉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闻言，他也轻轻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他们的目光偶然间再次相遇，又不约而同地迅速错开。忽然间无言以对，沉默便漫了过来。

芍药支着脸颊看天，看地，看小狗盒子，就是不看纲吉。小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摇头晃脑地朝她走来，走了几步又踉跄着跌倒。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在小狗的脑袋边上，摸到一张纸条。

“小吉？”

芍药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你的签文吗？怎么不放好？”

她从和服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对着纲吉晃了晃，“你看，我的就保存得很好哦。”

纲吉看了看那两张摆在一起的签文，忽然笑了，“怎么办，我是小吉，你是中吉。”

“那不都很好吗？”芍药不解。

“但...我不是输了吗？啊，糟糕！怎么会是你赢了呢？”

纲吉眨眨眼，脸上写满懊恼，像是一个丢了钱包的人又接连发现自己丢了手机。芍药愣愣地看着他，非常困惑：“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过了一会，她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把头偏到一边，语气发闷：“你是在安慰我吗？都说了不需要了，我又没有难过！”

心又开始发酸。她故意用和服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又把袖子举到纲吉面前展示，“你看，一点水渍都没有了！”

纲吉却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眶，没有说话。看得芍药害羞地把脸埋进和服的毛毛领里，心虚地垂下眼睛。

“搞什么嘛...”她慌不择路地岔开话题，还故作轻松地锤了纲吉一拳，“你小子真幸运，和京子进展神速啊！一定有我那天的功劳吧？你看你，当时还气得不行，我早就看出来你只是害羞而已。还想着那天到现场给你加油呢，没想到我到了地方，你却已经走了——”

“你去了吗？”纲吉忽然打断她，“那天？”

芍药愣了愣，回答道：“...嗯。那天突然下雨，我本来准备去给你们送伞的。”

“是吗？”纲吉低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呢，没有遇见。”

“对啊！”芍药点点头，“算了，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试图看清他此刻那平静目光背后涌动着的情绪。那会是高兴吗？他会因此而感到幸福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恭喜你，终于踏出了第一步。真是太好了，真的！”

她扯起嘴角，笑得露出牙龈，嘴巴好像有那么几秒钟，都不属于她自己了。

她很高兴，非常高兴。她那份无疾而终的暗恋，在她刚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一点痛苦都没有。她的暗恋对象兼好友，居然和他的暗恋对象有了进展，两情相悦——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为他高兴呢？

“真好...那我也...”

她抬头，再次溢满的泪水从两颊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纲吉下意识伸手，却被她躲开了。

“谢谢，但这次不用了，真的谢谢你！”

她笑着站起身，摇晃着后退几步，对纲吉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再见！”

“等等！”纲吉跟了过来，“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芍药默默加快脚步，语气轻松，“我只是回家而已。”

“那我送你回去！”纲吉快步追上，“你的脚不是不舒服吗？别走这么快——”

“都说了不用了！”

芍药没忍住大喊出声，就在转头的那瞬间，她似乎看到了纲吉错愕的眼睛。

好想逃，好想离开这里。

她低头向前狂奔，可地面在她脚下旋转，她没跑两步就跌倒在地，爬起来，继续一瘸一拐地向前跑。

怎么会这样？

都说好了，不应该难过了...

泪水第三次溢出眼眶，她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哇——笨蛋！笨蛋！朋友之间明明不会这么亲密！为什么要做那么多让我误会的举动，又什么都不解释！”

眼睛疼得要命，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戏弄我很有意思吗？还是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那些举动有多恶劣...”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泄了气。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又做下了错误的决定。她有什么资格对他发脾气呢？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

她慢慢停下脚步，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膝盖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低头掀开和服裙摆，那里青紫了一大块，还隐隐渗出了血。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顾不上疼，先仔细检查了一遍和服——幸好只是表面脏了，里面没有沾上血渍，还好清理。她试着弯了弯腿，瞬间疼得直皱眉。

“西宫同学？”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回头，诧异地睁大双眼。

“仁志田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