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左右,天色黑而不浓。城中一切,都在准备缓缓苏醒。
“那边瞧瞧!”十数位修炼者奔忙于街道。
女侠客从货摊楼走出,嗅了嗅,缓缓走在懈西城之中。路过瞭望塔时,女侠客停步,弯腰捡起路边的招魂灯。
招魂灯被压扁,支撑灯身的骨架已经折断。女侠客叹息一声,拿着灯笼继续前行。
此时此刻,黎禾钻进城边一座房。刚钻进去,就看见几个乞丐蜷缩在哪儿。他们看见黎禾的白发,吓坏了,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黎禾咬了咬牙,她抚摸这刚才被展旬刺穿的伤口。恢复得倒也差不多了,但是消耗很大。本来身体也才恢复,所食欲望也不多。如今在这懈西城,她就是笼中困兽。
“得快些......得快些找到不复醒。”她嘀咕一句。一想到阿饼还在阿旬哥身旁,就感到窒息。她忙的打坐,调息气息。
一时间,牛大、哀乐、朱凌雪还有一切欲望被吸食之人的面孔在黎禾漆黑的意识中闪烁。她的呼吸逐渐凌乱,道气乱窜。她再次深呼吸,尝试平息。
“你在害怕什么?”回忆里阿饼那句话跳出。
“噗——”黎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她双手撑地,盯着地板,急促呼吸。来不及了,已经有修炼者往这边赶,她没有时间调息了。
她艰难起身,一个趔趄,鬓角细汗涔涔。不复醒是她的武器,既然已经认她为主,或许可以尝试感知一番。
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闭上眼。
不行,根本感知不到,或许太远了。黎禾抬头,望了眼夜空,几颗星星在她清黑的瞳孔里闪烁。黎禾深呼吸,顷刻间化做白狐,跃上屋顶,朝城中心而去。
“梦妖!哪里逃——”一支箭飞来,射在黎禾脚边。黎禾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身后,几个修炼者紧追不放。
“梦妖——”忽而,一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飞来。黎禾赫然抬头,见一身灰衣头戴帷帽的侠客以朝常人的速度奔驰而来。那人取下未帷帽,扔向黎禾,下一刻,哐当一声,帷帽插在黎禾路前。
黎禾跃过帽子。
啾啾,几只鸟飞来,射向黎禾,其中一只直接刺穿了白狐的左臂。黎禾只觉疼,依旧前行。
“梦妖!二十年了!我终于可以为我师父报仇了!”侠客逐渐逼近。
黎禾看清了对方的容貌:燕行者。只是比起之前,他模样更加成熟老成,他的腰间还挂着墨行者的画笔。
对方仇恨的欲望浓烈到刺鼻,就像是这二十年来,他只凭着“杀死梦妖”这一个念头过活。他拔剑,眼神一狠,刺向黎禾。黎禾顿步,回撤,躲过攻击。
就这停了一下,四面八方立刻围了一圈的修炼者。他们或站在高楼,手持弓箭,或扛着长枪,或刀剑对准。黎禾无路可逃。
燕行者双眼放光,持剑之手颤抖着:“我找了你二十年!二十年!终于——终于——”
黎禾眼神一狠,瞬间变大,张开嘴,露出獠牙,朝燕行者嘶吼一声。她毛发乍起,在夜色笼罩之下,宛若燃烧的白色火焰。她越发疑惑,既然燕行者为复仇而来,说明他记得当年的事情。为何展旬会忘记一切?难道只有进入神木之境的他们,记忆才发生了变化?
“受死吧!”燕行者没有给黎禾开口询问的机会,他施展法力,剑在其胸口旋转,道气形成无数飞鸟,鸟喙与那剑尖一同对准黎禾,原地旋转蓄力。
黎禾咬紧牙关,燃烧梦妖之力,这时身后也有飞箭、长枪飞来。她左右环顾,顿时无助涌上心头。若要逃离此处,她只能吸食这些人的欲望。她只能这样,只能这样才能救展旬,只能这样才能再次见到祝余,还有找到祝清砚。如果孑欢真的已经死了,她也阻止世界被改写,她也做到了守护这一切。那一切都该结束了,她就能和祝余、展旬,还有更多的朋友们,安安静静地活在这个世界之中。
万剑齐发那一瞬,黎禾咬牙,猛地吸入,周遭捉妖师的欲望瞬间涌入黎禾口中。只食用一切负面的欲望,仇恨之欲望进入身体时,一股对一切美好的渴望涌入心头。不知足。欲壑难填。身体里仿佛葬着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一瞬间的吸食,梦妖之力骤涨。轰隆,白狐身上火焰窜起,将周遭攻击挡下。
燕行者猛地一甩头,任由身上的欲望燃烧。他瞪大眼睛,眼睛炯炯有神,狠狠地盯着黎禾,:“欲望!我只就知道!这二十年来,为了战胜你,我已经将自己化作仇恨的化身!除非命陨!我便有无穷无尽的仇恨!”
“是你们想杀我在先!是你师父伤我朋友在先!”黎禾大吼一声,她红了眼睛,“我从未想伤害任何人!为何定要追着我不放!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吼——她一声嘶吼,火焰嗡地炸开,燕行者连同周遭修炼者被弹飞。
嗡——此时,远处传来一声琴声。
不复醒!黎禾转身化作小狐,如风驰电掣奔走。
懈西城不远处,驻扎着一撮不大的军营。少年将军展旬从一帐篷中走出,瞬间嗅得强大的梦妖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