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傅——自缢了——”
“叮咚”一声,朱凌霄指尖的黑子掉落在地。
他僵硬在那儿,目光呆滞片刻。
周明神色暗沉,捏紧了手中棋子,却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一时寝殿过于安静。
“你说——”周明抬眸,盯着朱凌霄,却问王泽,“朱彬他自缢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王泽忙地埋下头,道:“是、是的——悬梁自尽……”
半晌,周明的目光从朱凌霄身上离开,起身,抖了抖长袍,道:“一同去吧,陛下,小朱大人。”
朱凌霄恍然抬眸,只觉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幻听。
他一路跟随周明,忽而觉得庞大、复杂的宫殿,如此逼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爹爹怎么会自尽?他一生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他和妹妹。都走到这一步了,爹爹怎么会抛弃他们?
穿过长廊,拐进大道,在走过几个石门,就该到了,就该到父亲的住所了。在岐城之时,他托雷盼儿向雷大鸣打听,得知父亲就住在临近后花园的一个院子里。
那个地方,一到春季,便百花齐放,虫鸟争鸣。那时,朱凌霄还有些宽慰。他知父亲是被囚于皇宫,但至少临近花草,父亲心情也能宽慰些许。或许,父亲也能在闲暇之时,写写文章,练练书法。
可如今走到这后花园,却只见满院枯草,霜寒倾覆。
冷,脚下的白砖有着刺骨的寒。
院门前,周明加快步伐,率先走了进去,朱凌霄却停下,抬头,望着消失在拐角的道路。
上一次见到爹爹,爹爹还与他在朱府秉烛夜谈。爹爹嘱托他照顾好妹妹和娘亲,有机会就去找到禾儿,力所能及地帮一下她。
那天夜里,爹爹不胜酒力,脸颊浮红,说着济中三贤的曾经,眼也红了……
本来想着再见到爹爹,要告诉他:桑桑姐还活着,禾儿妹妹也变得很坚强…...她们都成长为了更强大之人——
他还想告诉爹爹自己如何渡过岐城风波,告诉爹爹岐城梨梦节是如何热闹——他还想——
“小朱大人。”
朱凌霄一怔,这才看见小皇帝刘屽站在他旁边、眸光里流出一丝疼痛。
“节哀。”
一声“节哀”听起来,如此不切实际。
朱凌霄迈开步伐,走进院门。
朱彬的尸体躺在地上,其上覆有白布。白布下露出一只手来,指尖上还有残留的墨迹。
朱彬踉跄几步走到尸身前,“咚”地一声,跪下。
周明沉着脸,看向候在一旁的太医,“可确定了?”
太医忙地拱手点头,“是的。应是自尽于六更天。”
“这个朱彬,胆大妄为——”
周明一把掐住了太医的脖子,一旁的皇帝被吓得跌坐在地。
“我再问你一边,济中三贤之一的祝公,我钦定的朱太傅,写下这《劝奉明公书》之人!他怎么死的?”
太医挣扎着,忙地吐出:“病、病重!病重——”
周明松开手。
太医“咚”地一声瘫软在地,来不及喘息,忙地爬起来,匍匐在地,解释:“一月前,朱大人他就病重缠身。但只怕不能完成大业、辜负丞相,故一直强撑身体,如今写下《劝奉明公书》一文后,尽其所能,心愿已了,这才……”
“很好。”周明蹲下身子,手搭在太医肩膀上,“是,你说的很好。”
太医勉强一笑。
“就这么办,朱太傅病重而亡,留下了一篇《劝奉明公书》,和——”他抬眸看向朱凌霄,忽而嘴角上扬,“和一首长诗。”
朱凌霄身体一颤,诗?
他缓缓抬头,看向周明。
周明朝他邪惑一笑,下一刻,搭载太医肩上的手从后劲处掐住了太医的脖子。
“咔擦”一声。
“啊——”皇帝刘屽惊叫一声,忙地往后缩。
周明松手,起身,太医“咚”地到底。
王泽见状,忙地跪在一旁,埋下头,暗中观察朱凌霄的反应。
如今丞相大人已经准备登上大统,所以才让朱彬写下这篇《劝奉明公书》。写完这篇朱彬就自尽,不就是告诉全天下,这是丞相大人逼他所写?如此,石奉明那家伙如何敢应下这篇劝仕书?
他倒是好奇了,这个同为变星之一的朱凌霄,又会如何应对这一切?
“何诗?”朱凌霄抬眸凝视着周明,目光里毫无胆怯。
王泽倒有些吃惊。
周明踹开太医的尸体,环顾周遭,扬声道:“就叫——《君不见》!”
周明端着腰带,大笑几声,“对!君不见!君不见,天下黑白难为说,唯有冰心照九州!”
朱凌霄不觉握紧了拳头。这不是爹爹写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