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叹息一声:“自此,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未必,祝公。”李烛光一如既往苍老的声音,忽而有些许轻快,“成长的道路总是痛苦的,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有彼此,未来也还会遇见更多志同道合之人,遇见同样在痛苦中颤抖着寻找温暖的灵魂。”
“他们还有未来。最不配谈未来的,是我们。”
祝公释然一笑,“你说的不错。经此问道阵法,怕是你上千年的修为都损耗殆尽。我没想到你会做到如此地步。”
“得到了一个好故事,值得。”
烛火逐渐暗淡,“是时候好生睡一觉,希望再次睁眼之际,就能见证这个故事的结局……”
火光消散。
祝公再次闭上眼,须臾,他的身影就和黑暗的禁地融为一体。
黎禾跟在祝余的身后,目光直直地放在祝余身上。幻境里,祝余失控之态,依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祝余。为何如此?刚才在幻境里,她好像有一瞬间抓住了答案,现在又是茫然。
走着走着,黎禾注意到周遭场景些许熟悉:一条笔直的长道,通往一闪巍峨高大的石门。
黎禾想起来,这不是关押孑欢的地方吗?
祝余道:“出口就在此处。此出口是孑欢花费多年才打开的。鲜有人知晓它的位置。”
祝余走到石门前,单手用力一推。
咔擦一声,石门缓缓打开。
黎禾紧随祝余。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周围的景色她都太过熟悉。
她仿佛又回到不复醒的幻境之中,跟随小祝余走在这条道路上。
只是之前她是低头注视前方身影,现在要仰头望着这个身影。
祝余停步,眸光闪烁。
黎禾走到他身旁,抬头,见那原本关押孑欢的石台上,堆放着巨大的鸟兽骸骨。
骸骨静默于黑暗之中,散发着洁柔的白光。骸骨时分巨大,但传说中一体双鸟相伴的上古神兽,却只有留下一半的骸骨,另一只鸟的骸骨不见踪影。
黎禾上前,痴痴地仰望比翼鸟骸骨。
她情不自禁伸手触碰白骨,那骨头上萦绕的白光像温柔的羽毛般拥簇在她指尖。
“它残缺了。”祝余上前一步,站在黎禾身旁,说道,“它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
黎禾垂眸,盯着一个好似被中间斩断的骨头,感受到了一种撕裂的痛苦。
好一会儿,祝余又开口道:“它们或许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他刚说完,却见黎禾眼角有一滴泪划过。身体不由一颤,若不是抱着展旬,他会忍不住想要去擦拭。
黎禾从祝余的震惊之中,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落了泪,“啊,奇怪。”
黎禾走下石台,“我们走吧,祝大哥。”
三人深入洞穴、洞穴尽头有一汪水潭,宛若坠入大地的银月盘。
“水下便是出口。这水潭本来是很早之前一个阵法的阵眼,后来阵法改变,便就无人在意此处。只是祝家后人没想到,两个阵法微妙的冲突,使得这里反而成为最薄弱的点,给了孑欢可趁之机。”
祝余叹息,“其实当年就算我没有放离孑欢,孑欢也可以自行逃走。她不过偏要如此。”
“好了,我们快些离开吧。我们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里,待得太长了。”
黎禾欲言又止。
“本来我还担心,穿过这出口,并不容易。因为此处连接着生与死、过去与现在,穿越其中,或许会将我们困于过去。”祝余自嘲一笑,“不过刚才李烛光到倒是提前让我们适应了。”
黎禾微微垂眸,道:“过去很珍贵。现在于我同样珍贵。祝大哥放心,我不会迷失其中。”
祝余眉眼一软,“我亦如此。”他扫了眼昏迷不醒的展旬,笑道,“我想,他也如此。”
三人一同跃入“银月盘”中。
这一次,黎禾再次看见了黎献愚,祝余再次看见了泣月,展旬再一次见到了展年。
纵使万般不舍,但他们都明白:要前行,因为前方还有人在等待着他们。
——京洛城——
“驾”,一匹快马横穿街道。人们纷纷惊慌让行。
“那、那人好生眼熟?”一个路人拉着另一个路人耳语。
“朱公之子!”
“哦哦!朱县尉!他不是在岐城吗?怎得如此匆忙?”
“哎,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那篇文章了。”
“哦!”那路人惊讶片刻,随即长叹一声,“好一篇《与奉明公书》!”
如今整座京洛城,不,整个晋国,怕无人不感慨:好一篇《与奉明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