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望着他们,冷声道:“她说她在等主人。”
笑着头笑道:“嘻嘻,她对每个人都这么说。谁知道她有没有主人呢?”
祝余沉默地站在那里。难怪如此难受,难怪身体如此之冷……
哭泣的头抹着眼泪:“晚了,已经融得很深了。怕是他也走不出来了,呜呜,多么的可怜啊……多么的可怜啊……”
愤怒之头调用一只手,扯着悲伤之头的耳朵,“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可怜的?这个鬼地方,死了不更好?你还是可怜可怜我们吧,死又死不掉,被关在这里,昏天黑地的!”
“呜呜——太可怜了,我们都太可怜了——”
“嘻嘻,反正他是祝家血脉,死了也挺好。嘻嘻,这祝家,罪孽深重,嘻嘻。”
……
祝余不再理会他们,拖着步子继续前行。
当泣月跟在自己身上没多久,他就察觉出,对方正在吞噬自己。但他很好奇对方这么做得理由,现在他清楚了。
他走到一片草丛地时,停下脚步,伸出手,盯着掌心片刻。
随后,他蓄力、一掌击在心口。
轰的一声,一个白衣妖怪从他身体后背处、被击飞出来。
“啊——”泣月一声惨叫。
她摔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望着祝余。
祝余转过身,嘴角挂着血。他刚走两步,便虚弱地跪在地上。
“呜呜——呜呜——”泣月像一个小孩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为什么?呜呜——你不是说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呜呜呜——哇——骗子——骗子——啊——”
哭着哭着,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开始膨胀,越来越大,身体像透明的气泡。
“呜呜呜——”她的哭声响彻整个禁地,“呜呜呜——呜呜呜——”
祝余勉励站起身,盯着对方须臾之间,便遮挡了半片天空。
祝余低头,看见她的主人雕塑,滚落在了他脚边。
他捡起雕塑,对还在膨胀变大的泣月道:“我可以当你的主人,如果你愿意的话。”
泣月一颤,身体立刻停止变大。
祝余伸手,将木头雕塑递给泣月,道:“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一瞬间,泣月的身体缩小、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踉跄地走到祝余跟前。她只有祝余膝盖那么高,她呆呆地望着祝余,眨着泪汪汪的眼睛,“那我还可以跟着你吗?”
“嗯,但要换一种方式。”祝余从腰间掏出他之前在废墟里捡到的界子。
泣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可以吗?一般的捉妖师都无法承受住我……我……”
“试一试。”祝余鼓励道。
泣月点点头,笑得热烈而纯真。
“成功了吗?”透明的成年祝余问身前这个同样透明的幼年祝余。
“嗯。”小祝余回道,“可你不记得了吗?有一年一个大妖因被祝家抓住,被困于禁地,愤怒不已,想要杀你。可你那时候还小,才八岁,修为也不强,打不过它。”
祝余记得,“是泣月。”
“嗯,是泣月,为了救你,最后碎成了漫天的泪水。”
祝余有些疑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了童年往事。
他拖着步子,穿梭在文字之间,这股感觉很熟悉,就好像回到了被泣月附身的时候。
或许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勾起他对往事的记忆。
也不止。
祝余抬头,扫了眼那些文字,最终目光穿过他们,落在远处。
一个字在发光。
祝余一步一步走去。
那个字越来越亮,越来越显著。
带走近时,祝余全身一颤。
“孑”。
一个“孑”字。
他僵硬靠近,那个字自动飞向他,他不禁后退,想要躲避,可是文字已经主动飞进了他的身体。
原来如此……
祝余无奈地盯着身体里那个字,苦笑:他注定一个人,注定与孑欢化为一类——
“主人,你会觉得孤独吗?”空中兀然响起泣月的声音。
不,不是空中,是脑海里,是记忆里的声音。
以前,泣月问他:“你会觉得孤独吗?”
祝余反问:“你为何觉得孤独呢?”
泣月思忖片刻,道:“主人听说过人间的一个词吗?”
“什么?”
“至死不渝。是用来指到生命尽头,都不会改变的、坚定如初的情谊。”
“第一次听。”
“我第一任主人对我说,至死不渝应该换成至死难渝。难,世间太多情感,至死都难以改变。越是觉得难,越是觉得孤独。”泣月说着说着,又要哭了,“主人你很孤独,是不是也固执着什么情感羁绊,就算死也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