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季灵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出来。
早上,小荷拎着食盒进来,在桌上摆开了。一碗甜豆花,白白嫩嫩的,上面撒了桂花和蜜渍的枸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还有几个小包子,捏成石榴的形状,顶上一抹红,精致得像是摆着看的。
季灵汐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吃食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拿下去吧,”她说,声音平平的,“我吃不下。”
小荷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姐的脸色不算差,甚至比昨天还好些,嘴唇也有血色,只是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像是一夜没有睡好,又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不愿意说的事。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吧,这豆花是刚做出来的,还热着呢——”
“不饿。”季灵汐翻了一页书,目光没有从纸面上抬起来,“拿下去。”
小荷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说,把食盒收好拎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小姐还是那副样子,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到了午饭时间,小荷又来了。这次她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
“小姐,”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小心翼翼的,“齐二少爷请您去饭厅用膳。”
屋里没有声音。
“小姐?”小荷又敲了一下。
“我不饿。”季灵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小荷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着下文。可是没有下文了。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回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齐怀煦在饭厅里等着。他坐在昨天那张椅子上,面前摆了一桌子菜,和昨晚完全不同——没有那些甜腻腻的东西了,换成了一碗清炖鸡汤、一碟清炒时蔬、一条清蒸鲈鱼、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碟子酱菜。荤素搭配得用心,看着清爽,也不油腻。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小荷的肩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
“她人呢?”他问,声音刻意放得很平,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小荷垂头丧气地说:“小姐说她不吃,说她……不饿。”
齐怀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去,拿食盒来,装好了,送到她屋里去。”
又过了一会儿,小荷拎着食盒又回来了,齐怀煦忙问:“如何?”
小荷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小姐还说……闻着菜味恶心,让我把食盒拿走。”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齐怀煦的手指停住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下颌微微绷紧了一些。小荷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二少爷,”小荷的声音怯怯的,带着几分不安,“小姐会不会生病啦?她从昨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就喝了半碗水,今早的饭也没用……”她越说越担心,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以前在北境从不这样的,就算没胃口也会吃几口,今天这是怎么了……”
齐怀煦没有回答。他知道她没有生病。他太知道她了。她不是生病,她是在赌气。她生气的样子他见过太多次了——小时候生气会跺脚,会抓起土朝他扔过来,会哭着跑去找大哥告状。长大了倒是不跺脚了,也不扔土了,更不会去找人告状了。她只是把自己关起来,不说话,不吃饭,像一只受了伤的蚌,把壳闭得紧紧的,谁也不让看。这是他最怕的一种生气。因为这种生气里面,藏着的东西比愤怒要多得多。
他站起来,拎起食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小荷愣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饭厅了。她连忙追上去,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二少爷,您去哪儿?”
“送饭。”齐怀煦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小荷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可是小姐说她——”
“她说她的,我送我的。”
小荷不敢再说话了,只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穿过回廊,绕过月亮门,一直走到季灵汐的房门前。
齐怀煦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敲了几下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说了我不饿,拿走!”
季灵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一只被吵醒的猫,竖起了一身的毛。
齐怀煦没有走。他站在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