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女孩抱在一起,满是胆怯,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言溯反手抓住椅子腿,长腿精准踹在男人腹部。
他把椅子扔到火中——温寻放火,他添柴。
LULU的屏幕闪了一下:“火势已触发患者潜意识深处的恐惧记忆,精神领域结构不稳定,强烈建议立即灭火。”
言溯看着那把椅子在火中烧得更旺,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在这一秒里她完成了从提出建议到放弃建议的全部运算。
然后她在自己的日志里写了一句被系统自动拦截的话:他从来都是这样,但是下次LULU还是会提出相同的建议
浓烟从走廊涌进客厅,火光在走廊尽头映出一个晃动的影子。
火势越来越大,热气吹得温寻衣角摆动。那面墙上的粉笔假门开始变色——白色线条被火光映成暖黄色,石灰墙面在高温下发出极轻微的碎裂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敲一面很薄的玻璃。
大火触发了人们最底层最原始的代码——求生。
活下去,泥泞中残缺的生命需要有人引导它向上生长。
粉笔假门自动弹开。
冷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眼睛的眼。
温寻放开言溯的手,独身跑到房间里。
外面需要有人盯着一家三口,他放心交给言溯。正如言溯相信他,就算他放火,言溯也毫不犹疑帮他把火势加大点。
温寻推开门,步子停在门口。
房间很小,墙角堆着旧试卷和空掉的泡面盒,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成堆成堆的蟑螂——不是活的,全部是空的甲壳,大的、小的、碎裂的、完整的——每一只都是同一个品种,每一只的壳上都落了厚厚的灰。他蹲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最近那只甲壳的内壁,指尖沾了一小撮灰。
壳全部都是空的。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有点恍惚,“格里高尔变成甲虫死去。吴介……没死,吴介逃出去了。”
他转身冲出房间,“言溯——”
话音卡在喉咙里。
走廊里,父亲、母亲、妹妹的影子被火光印在墙上,三个影子扭曲纠缠,最终融为一体化作巨大的丑陋的蟑螂。
蟑螂身上分泌粘液,腥臭味冲进温寻鼻中。
……是他在墙上发现的液体,是黏在手上洗不干净的东西。
怪物朝言溯扑过去。
言溯站在原地背对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温寻身上。黑刀从掌心化形,飞旋而出,一刀斩断怪物左前足,再一刀劈开甲壳上的裂缝,然后稳稳飞回言溯手中。
蟑螂嘶吼着后撤,六足在走廊地板上划出六道深沟。它没有继续攻击言溯——它转向了温寻。
温寻拼命跑,朝言溯奔过去。
他的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踩过散落的灰烬和碎裂的甲壳碎片,踩过那些被火光照亮的旧试卷。
他突然停住了——腿没办法动了。从脚踝开始,像被冻住了一样,冷意顺着胫骨往上蔓延。他低头,那股黑色黏液正从衣袖里面渗出来——不是从墙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
黏稠的温热,微微发腥,和在粉笔门上摸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碰过任何东西。
温寻身体往前倒去,那一瞬间,实验室的记忆再次闪回——白色走廊,没有温度的吸顶灯,他拼命跑,转过转角,脚下一滑,摔倒——但这一次,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言溯接住了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黑刀横在身前。
“没事吧。”言溯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忧色加重。
只见温寻的瞳孔失去焦距,眼睛睁着,但里面没有光。
黑色黏液从他衣服里面涌出来,不是流动,是生长——它在他体外重新聚集,膨胀,变成一团两人多高的黑色人形。黏液人形没有脸,只有垂下的无数条细线,每一根都连接着温寻的关节——手腕、肘部、膝盖、颈椎。
温寻被提起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的脚跟悬在地面上方半寸,手指僵硬地蜷在身侧,头歪向一边。还睁着眼睛,但已经看不到言溯。但他的右手无名指在抽搐——被困蛛网的蝴蝶最后的振翅。
黏液人形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无数条细线同时振动发出的尖锐声。
“真好,真好!”怪物呻吟,“最好的食材……不是恐惧,不是憎恨,是最纯净的悲伤。我很久没尝到这种东西了……”
它把温寻提得更高,细线在关节处收紧。温寻的身体被拉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但他没有挣扎——他的手还在抽搐,还在试图挣脱。
“你知道人类最大的恶意是什么吗?”怪物的声音从每一根细线上同时振动,“不是恨他。是给每一种无法理解的痛苦都取一个不用负责的名字。懒。脆弱。想太多。不运动。自私。矫情。想不开。”
它数一个词,细线就收紧一寸。
“他们的自以为是,拒绝了他的求救,并把人推下悬崖。”
细线继续收紧,温寻的手指抽搐得更厉害了。
“治疗师能救人,那能救自己吗?”
黑刀在言溯手中颤鸣。怪物最后半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LULU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机械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言医生,请以患者的生命安全为主。治疗师守则三,一切以患者为重……”
强大的精神力在这个空间波动,扫到LULU屏幕时,LULU的声音被干扰成一阵“滋滋”杂声。
他不需要建议。
他有自己的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