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他仰面朝后倒去。

陈知更的瞳孔收缩成针尖，“不——！”

她扑向栏杆，整个上半身都扑出去，手伸向那个坠落的身影。她的手指碰到了温寻的袖口——苏眠常穿的那件浅灰色卫衣的袖口——然后温寻从她指尖滑落了。

所有的触手疯狂蠕动——冲向天台边缘，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想要接住那个坠落的身影。那些长满嘴的触手不顾一切地伸向坠落的人。

但言溯比它们都快。

在温寻喊出“苏眠”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恢复了焦距。在言溯耳中是温寻自己的声音，温寻在喊“救我”！

他踩在栏杆上，借力跃出天台，朝那个坠落的身影追去。

黑刀同时飞转，击碎那些肮脏丑陋的触手。

言溯伸长手臂，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他的指尖擦过温寻的指尖。言溯脚登在墙上借力，死死的扣住温寻手腕，将人拉进怀里。黑刀反握，猛地刺入教学楼的墙壁，在墙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碎石飞溅，下坠的速度在减慢。

两人安全落地。

言溯的脚先着地，膝盖微曲，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他松开刀柄，一只手还揽着温寻的腰。温寻的外貌在落地的瞬间恢复——长发缩回，五官复位，浅灰色卫衣变回蓝白色校服。

“你没事吧，不要命了？你刚才从五楼冲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受力——”温寻十分紧张，他的手从言溯肩膀摸到手臂，从手臂摸到手腕，“骨头有没有事？”

言溯站着没动。没有说有事，也没有说没事。

温寻有点感动，说:“你不用救我的，这是精神领域我不会死。”

言溯还是没动，呼吸平稳，目光落在温寻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看言溯没什么表情，故意说：“你心跳这么快。刚才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言溯没有回答。但他握刀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松开了。

LULU的透明屏幕飘了过来：“温医生，言医生的精神力结构完整，没有损伤。生命体征均在正常范围内。他没事。”

温寻的手还按在言溯锁骨处，松了一口气，问:“你确定？”

“确定。言医生的落地姿态非常完——”

LULU的屏幕闪了一下。言溯在看着它。不是盯着看，就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情绪，瞳孔聚焦在透明屏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后整个人的目光都被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吸引——温寻在担心。

屏幕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波纹，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温寻感觉到了——从言溯的方向，有一股非常克制的精神力波动。不是攻击性的，甚至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场”擦过LULU的屏幕边缘。

LULU的屏幕突然卡住了，画面定格。“——网、网卡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转了两圈，整个屏幕暗下去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LULU的透明屏幕已经不在言溯面前了。它平移了半米，停在温寻肩膀旁边。屏幕的边缘微微侧向温寻，像一只往人身后躲的猫。

“你没事吧。”言溯问。

“没，没事。”温寻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关心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连接已恢复。温医生，刚才扫描数据完整，结论不变。另外，陈知更的精神世界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建议您关注患者。”

声音恢复了标准的AI语调，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陈知更扑到天台边缘，大半身子都探了出来。LULU屏幕上展示出陈知更放大的脸——这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先是惊恐，紧接着眉头皱了皱，然后整个人如碎掉般嚎啕大哭。

重新长出来的触手还悬在半空中。它们没有消失，但也不再攻击。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陈知更。

温寻扭头。苏眠坠楼的位置，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女孩，双手高举一块瓦楞纸做的纸板。这是精心制作的加油牌子，大大的“加油”两个字旁边画了花朵、彩虹还有手牵手的小人。女孩嘴张了张在说着什么，但没有声音。

温寻认出这就是苏眠，从口型可以读出，苏眠说：“物理竞赛加油，知更，加油！”

陈知更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只剩痛苦发泄的尖叫。触手缓慢地降下来，降落在陈知更脚边，像一群黑色的鸟收拢了翅膀。触手从末端一点点消散——变成亮橘色的光点，知更鸟胸口的那种亮橘色。光点升上天空，穿过铁灰色的云层，消失在裂口的白光里。

“对不起……”陈知更蹲下双手捂脸哭泣。

天空破碎，如被撕碎成一片片的白纸。纸上有幻影浮动。

大巴满载学生，他们是学校顶尖的那批学生，他们去参加物理竞赛。

短发女生站在路边举起加油的牌子满脸笑容。

“加油。”

花花绿绿的纸牌上——加油两个字挤在彩色的涂鸦中。

纸片慢悠悠飘到陈知更手中，她愣住看着纸上的画面，双手慢慢攥紧，头越来越低最后甚至是额头贴在膝盖上，整个人团在一起。

加油。

她喉咙中再次爆发出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