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结束。
墙壁上出现第二扇门,门框上刻着一只苍蝇,翅膀上布满六边形的格子,周明被困在格子里不断重复与苏眠有关的一切。
“苍蝇看见了一切,用他小小的眼睛,见证死亡。”
三楼。
墙壁上黑影又多了一个。
广播声音响起:“第三轮。说出你最好的朋友最不堪的秘密。按秘密的‘炸裂程度’排名。前二十名存活。其余人,接受惩罚。倒计时,十五分钟。”
这次没沉默太久。活下去的欲望遮盖住人类文明倡导的所有美德。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胖胖的男生,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说得很快:“我最好的朋友是李瑞。他爸是酒鬼,他妈跑了。他每天晚上去便利店偷面包当晚饭。他让我别说,我替他保密了两年。”
“我艹你妈!”另一个男生大骂,“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偷你姐内裤在网上卖!”
黑板上的排名跳出来:第1名,71分。第2名,69分。
又一个短发女生:“我最好的朋友是许盈。她暗恋物理老师,还偷偷打电话给物理老师老婆说老师出轨了!”
排名第3,65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又一个秘密被说出来,在黑板上排列成一列。
名字,秘密,分数,像一份被公开展览的罪证清单。
有人试图打断,但已经停不下来了。
雪崩一旦开始,每一片雪花都在压垮另一片。
排名第一的李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个“朋友”站了起来。
“李瑞还偷过班费。他让我替他瞒着。”
71分跳到89分。
“他还把别人的情书贴在公告栏。”
89分跳到94分。
李瑞的脸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灰白。他坐在座位上,没有看任何人。他最好的三个朋友,把他的秘密做成了阶梯,一级一级往上爬。
温寻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一个很短的瞬间,他在想——自己抓着言溯的手,和那些踩着朋友往上爬的人,有什么分别。
他也是因为需要,才把言溯的手攥得那么紧。他怕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受伤。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把它掐灭了。
不一样。他永远不会出卖言溯。他不是在利用言溯的强,他是在——
他没往下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上身稍稍倾向言溯,小声说:“这比我们科室年终□□还狠。至少我们不打分。”
倒计时在跳。黑板上的人名越来越多。
一个高个子女生,猛地指过去的食指像利剑,“我最好的朋友是陈知更。”
温寻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的秘密是——”女生的声音顿了一下,“苏眠死的那天,她就在天台,她亲口跟我说她杀了苏眠!”
教室里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规则压制的安静。
是更重的,像空气被抽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陈知更身上。她没有抬头。她的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慢慢蜷起捏成拳头。
温寻看到她的嘴张了张——很痛苦的样子,她似乎发不出声音,努力尝试好几次后只能颓然闭上眼睛。她的睫毛颤动,隐忍在胸口的东西也要像苍蝇那样冲出来。
黑板上的排名跳出来:92分。
精神领域的压力随着陈知更的心情变沉重,空气粘稠,呼吸不畅让温寻有种窒息感。下一秒,这种压迫感被驱散——言溯的精神力像一堵墙从身后升起。温寻偏过头,看到言溯的拇指指甲边缘深深抠进食指指腹,琥珀色的眼睛慢慢变空。
LULU的屏幕闪了一下:“言医生使用精神力镇压,当前数值上升至79%。”
“言溯。”温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言溯被唤醒,眼睛有了焦点。手指蜷了蜷,指尖再努力一下就能触到温寻的手背,最终还是慢慢松开。
LULU:“言医生的精神压力值下降到68%。”
混乱有了瞬间的静止。
第一个发言的胖胖男学生又说:“李瑞他妈上次把男人带回家,被他爸发现了。”
71分立刻变成95,从中下游飞升到第一名!
所有人同时明白——可以不停曝光!只要说的秘密越不堪,分数就会重新计算。排名被挤到后面的人眼神变了。
倒计时三分钟。两人同时抢答,然后是三人。拳头砸在朋友脸上,椅子被踢翻。一个男生揪住另一个男生的领子撞在黑板上,屏幕上的排名不停更新。
温寻看着这场混战,小声说:“狼人杀都没这么卷。自爆、对跳、踩队友,全齐了。”
两团巨大的鱼形黑影无声从众人脚下游过,像在进食前的巡游。
温寻紧紧盯着陈知更,在这里她依旧没说过话。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所有线索:陈知更从头到尾没开口,规则却判定她通过。提到苏眠她就紧张,她一次都没有为自己辩护!
她觉得自己有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放弃辩解?
真正的答案——陈知更也觉得,自己就是凶手!
“我举报陈知更,苏眠家的情况就是陈知更传出去的。陈知更说苏眠继父对她不好,经常对苏眠动手!”
分数:80分。
“对,我也知道,苏眠的日记是她偷的!”
“是她改了苏眠分数,所以她才能代替苏眠去参加物理竞赛!”
“是她!是她把苏眠骗去天台!”
“是她!是她……”
最后一个人说完。
广播响了,孩子的嗓音:“谁取走他的血?是我,鱼说。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刚刚沉默游动的鱼影动作变得狂躁,从地上到墙壁再到天花板。
水泥墙化作水面,巨大的丑陋的鱼从“水泥”湖面腾空跃起,一口吞掉排名靠后的学生。鱼腹是透明的——被吞掉的人在里面拍打着内壁,嘴张到最大但没有声音。他们的手撑在透明的鱼腹上,像试图推开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然后鱼沉入“湖中”,作为影子回到深处。鲜血雾化洒在教室里,轻轻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无人无辜。
温寻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挂在言溯身上。他控制大脑无视刚刚看到的血腥画面,手指彻底凉透。
言溯瞥了他一眼,手指蜷了一下,把温寻推开——像是被人碰到伤口时条件反射的躲闪。
“借我牵一下,回去请你吃饭。”温寻可怜巴巴的恳求,不等对方同意他立马换双手抓住言溯,这下手握的更牢了,生怕下一秒言溯就甩开他先走。
这些重症病人的精神领域,十个有十个都是恐怖片取景地。分明是直捣他的死穴,他真没招了。
见言溯没有再松手的意思,他继续整合脑中的线索——下一关应该是甲虫。根据这首童谣,凶手不止一个。
鱼之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楼梯还在向上延伸。
温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抓着言溯的手掌,抓得指节泛白。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言溯没有甩开。
他偷偷瞄了言溯一眼。言溯目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寻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食指指腹正用力摩擦着拇指指甲。
频率比任何时候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