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声极轻的“滴”,不急不慢,倒数众人还能留在人间的时间——如果这里还能被称之为人世间。
没有人再笑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被扇叶杀死的人一共有五个。他们的身体倒在地上,校服上浸透了深红色。但血没有往外流——血是往墙壁里渗的。墙壁像吸水的纸一样把血迹吸了进去,只留下干净的地面和干净的校服。五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崩溃,嘴唇哆嗦着说:“我偷过家里的钱,一千块,藏在床垫底下,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
“通过。”广播回复。
扎马尾的女生站起来:“我把我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藏起来了,她被第二志愿录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干的。”
“通过。”
一个高个子男生举起手:“我在校外打架,把一个人的肋骨打断了,学校不知道,我妈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第四个——一个胖胖的女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考试作弊!每一次都作弊!年级排名是假的,全是假的!”
每有一个人说出来,广播就回复一句通过。
倒计时还有六分钟。
剩下的有人盯着自己的桌面,有人盯着自己的手,有人偷偷用余光扫着周围的人。
“我,我……”女孩急哭了,语无伦次,“上次警察来班级,我说谎了,我说苏眠在班上跟我们关系很好。”
“说谎!”
广播响了,声音变成孩子清脆纯真的嗓音,像在齐声朗读课文:
“谁杀了知更鸟?是我,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墙壁上,一个巨大的麻雀影子一闪而过。
说话的女生双手虎口卡在脖子上,开始剧烈干呕。
几片灰色羽毛从她嘴里飘落,一支羽箭如同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箭头一点点戳破皮肤带着鲜血拉长。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整个人被架在空中,右手垂落,歪向众人的嘴张大,嘴里塞满羽毛。
温寻看着那画面,后背发凉:“马拉之死?死的这么有艺术感吗?”
“倒计时1分钟。”广播说。
“我的秘密是喜欢吃糖醋排骨。”温寻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走到陈知更身旁。
广播好像有了人的情绪,顿了顿,无语的说,“通过。”
温寻小声嘀咕:“早说啊,我第一个报名。糖醋排骨,周师傅的糖醋排骨最好吃。”
与抱团哭泣的众人不同,陈知更始终一动不动的坐着。她的眼睛盯着桌面,瞳孔是散的。
电子黑板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存活人数29。
广播响了:“第一轮结束。上楼。”
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不是原来教室的门——是新的,黑色的,门框上刻着一只鸟的轮廓——是展翅欲飞的麻雀,弓和箭交叉如牢狱中的铁栏杆,将麻雀囚禁起来。
温寻伸出手,在陈知更面前晃了晃:“要一起吗?”
陈知更没有反应,低着头如游魂般走在队伍最后。
“发现了什么?”言溯从他身边经过。
他三步并两步跟上,压低声音:“要是我没猜错,后面还有四关。童谣里下一句说的就是苍蝇。谁看见他死去?是我,苍蝇说。”
言溯“嗯”了一声。
“陈知更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广播也判定她通过了。我随便说了一个,广播也判定通过。”温寻把所有线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规则……似乎不是对所有人有效。”
“对了,你有没有回答?”他又问。
“没有。”言溯说。
温寻点点头,言溯怎么可能被要挟参加这种游戏。这位大神不爽了直接掀翻精神领域。
“看来我猜的没错了,规则针对特定人群。在现实世界说谎的人也是违规者。”
言溯走在他前方,温寻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言溯在听。他听到了言溯脚步的节奏——稳定的,不紧不慢的,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温寻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陈知更。她低着头,袖口往下拉了又拉。她活下来了,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转回头,发现言溯正看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温寻直接问。
言溯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队伍最后的陈知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楼梯还在向上延伸。墙壁上,麻雀之门的轮廓在黑暗中慢慢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