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LU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压力值下降至65%”
言溯的精神力平衡下来,犹豫着松开了手。
“你手劲儿可真大。”不过想想也觉得合理,战力天花板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吗。
“抱歉。”言溯说。
温寻安慰到:“你没事就好。如果不是你保护我,我早撑不住了。”
言溯听见“保护”两个字,眼底好像有微光亮起。那光如坠落的暗夜流星,砸在湖面上的瞬间迸发出极致绚烂,随后坠入湖水归于平静。
他看着温寻手腕上的红印后愣了一下。
温寻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开始了——食指指腹在拇指指甲上轻轻摩擦。不是紧张时的那种快频率。是更慢的,一下,一下,像在反复摩挲某件东西,像在确认刚才握住的触感还没有消失。
温寻没空多想,转身重新面对陆远征。
火越来越大,誓将所有烧个干净。
“不要逃避,你活成这种破碎的样子,难道是你想要的?难道是你妈妈想要的?”温寻的声音穿过火焰。
陆远征枯坐在地上,仰头张着嘴,殷红的血从鼻孔里滴出来。血滴在地上,瞬间被火焰蒸发,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死了好,死了好。”达利开心拍手,张开双臂享受这场大火,“都烧光,把一切都烧光!”他的笑声在火焰里回荡,但温寻注意到他拍手的节奏是乱的。不是开心的拍手,是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你怎么还在?”温寻愣了愣。因为创伤诞生的分担痛苦的人格,应该在记忆复苏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我都说了我是主人格。”达利借着火点烟,一股白烟从嘴缝里吐出,“他消失了,我就是真正的陆远征。”他吸了一口,吐出的不是烟,而是如叹息般的气声。
“原来你是积极光明的副人格。”温寻直接指出,“你承担的是什么记忆?”
他恍然大悟,潘多拉魔盒的底部留有希望。他必须快点造成融合,否则言溯能不能撑得住还不好说。
言溯的精神力恢复到可控范围,但还是在支撑着整个精神领域结构的稳定。时间拖的越长,言溯再次爆发的风险越高。
温寻干脆直接握住言溯的手,做好随时唤醒准备。
言溯的手一僵准备往回抽,下一秒被温寻握的更紧。
“这样比较保险。”
达利抱着手臂,嘴角挂着笑,被点破后更是笑得嘴角都在抖。嘴角的肌肉在抽搐,笑和哭的表情在那张粗犷的脸上交替出现。
“你说好不好笑,我们那么讨厌那个男人。结果我诞生在父亲的温情时刻。那个男的,答应陆远征带他去骑自行车。陆远征信了,一直在等。等不到他就在失望中,日日夜夜想象自己和一个玩伴在春天的公园里骑车。”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掉了一半。“我就是那个玩伴。他想象出来的——弟弟。”
“对不起,达利。”
达利背影一僵。
“以后有空我们一起去骑车。不是父亲答应你的那辆,是我答应你的。我带你骑。想去哪就去哪。”陆远征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沙哑,平静,甚至可以听出来愧疚。
达利没有转身,脸上的玩世不恭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陆远征的粗犷脸庞上,达利式的笑还挂在嘴角,但已经挂不住了。
他嘴角抽动,最后还是放弃了笑脸。
“是我错了,我该拿什么补偿你?对不起。”陆远征最后三个字同样是对自己说的。
“炫酷一点。”声音不再是不在乎的语气,达利有点别扭又有点委屈,“我要山地车,蓝黑色,不要那种土的。”
陆远征笑了一下,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像八岁孩子的笑。不是达利式的洒脱,不是阿绣式的温柔,是陆远征七岁那年,在门口等父亲时,还没有被失望击碎的亮晶晶的笑,“好。蓝黑色。”
达利嘴角的笑彻底掉了下来。
他等这句话等了二十一年。等那个男人带他去骑自行车,等了整个童年。等到那个男人死了,等到他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等到他把这份等变成了拈烟的姿势、变成了一句“我是主人格”的谎话。
等到他终于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