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的胸口几乎碰到了温寻的肩膀。温寻感觉到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气场。
言溯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指腹正压在拇指指甲上,指腹被掐出深深地凹陷。
温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在忍着不爆发。
“我没那么多耐心。找不出来,就我帮你们找。”言溯说,声音平平,却压迫感十足。
达利双指举在身前手掌朝外,后退拉开距离。
LULU的屏幕闪了一下,在温寻脸侧弹出备注:达利人格,监控显示其拈烟姿势与周德全相似度89%,与患者父亲相似度100%。病房内无烟,但每日做出夹烟动作平均47次。温寻心里记下了。周德全——那个被袭击致死的人。达利的抽烟姿势和他一模一样。不,是和“父亲”一模一样。
达利走到1号面前。“你从始至终不敢看她。”他指着11号。1号不回答,精神力让空气变重,烛焰晃动。但达利不退,嘴角的笑还挂着,显然就是来找茬和1号作对的。“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们?你处决的都是最弱的。他们挡你什么路了?”
1号冷冷看了达利一眼,“闭嘴。”
温寻压低声音对言溯说:“千万别冲动,误伤到主人格就不好了。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言溯没说话,算是默许。
1号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凶手自己不站出来,那就继续挨个来。”
LULU的屏幕切换到下一组画面。6号,在病区里哪里也不去,坐在病床边叠衣服,叠了拆,拆了叠,同一件叠了21遍。护士说已经很整齐了,她头也不抬:“乱了就会出事。”7号,饭菜送到面前,他不吃,或者说不敢吃。等护士说“可以吃了”,他才拿起叉子。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口型是“等哥哥先吃”。8号,在病房墙上画一个男孩站在火场前,手伸向一个看不见的人。那个看不见的人不是没画出来,是画了又涂掉了。10号,对着镜子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笑和哭同时出现在那张粗犷的脸上。
11号,坐在床边,给邻床病人缝扣子。针脚细密整齐,笑容也慈祥温和。温寻注意到她捏针的姿势——粗壮的手指捏着细针,动作稳得不可思议。那是肌肉记忆,单纯模仿不来。
12号,达利。在病区内一大半时间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做出夹烟的姿势,拈烟的手势很标准。做完这个动作,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用力了。
5号,每天在窗前站定,从不说话,如同哨兵。
1号,秩序维护者,每天6:00准时起床。被子叠成豆腐块,牙刷朝同一方向,吃饭时餐具摆成一条线,从不出错。
监控放完,餐厅里沉默了几秒。“这些是事发当天的监控,趁机逃出医院那天,是谁带着陆远征去那条巷子里面杀了人?”
1号说:“现在,指认凶手。”
达利又站了起来,第一个开口。“我指认你。你分明是想杀了我们所有人。当天难道你没出来过?”
“坐下。”1号沉声说,气势如同低吼的雄狮。周围的气压忽然降低,温寻瞬间窒息。言溯的手在温寻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精神力展开替他挡住1号的愤怒。
“冷静,冷静。”温寻拍拍他的手,“我感觉快了。”
达利不敌1号的气势,后撤一步,但他没有倒。他站在那里,嘴角的笑终于消失了。“她杀人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在替她惩罚别人。你在保护她。要我说出来?”
1号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颤抖。
达利转向所有人:“你只针对最弱的,但是你为什么不敢看阿绣?因为你知道,他是主人格你动不了。”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迸裂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看11号。11号没有抬头,似乎一切与他无关。但温寻注意到他正在缝扣子的手顿了顿,只是一瞬,他继续旁若无人的缝补。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个假装置身事外的人,被点名后只敢假装没听见。
几乎是同时,温寻感觉到言溯的手在他肩上收紧了一分。
温寻侧过头。
言溯的目光落在阿绣的针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温寻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