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在野有想过要不要带着林新霁一同来。不过若是他一个人来,留在这里多久是随他自己心意,与太子见面不自在,随时找个合适的借口便可以走。可若带着夫人来,许多事就要随着礼节来,要多留在这儿不少时间。
再说她是个聪明人,他与太子之间心结未了,总归不会太过和睦的,字里行间被她察觉到什么,又免不了多想,徒增烦恼。
所以长公主留林新霁用饭的时候,他便也顺水推舟,没有推辞。
裴瑾筵听了,笑意一顿,心中明白周在野这是不愿与自己多接触,却没追究:“既如此,改日有空你再带她一起来。晚荞一直想见见你这位夫人,同她说说话。”
周在野点点头,举杯“臣替夫人,多谢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的关心。”却没往温晚荞那边看一眼。
三人一番客套喝过一杯酒之后,便开了席。席上大多是太子在与周在野说话,问他这几年在边关如何,周在野答得不卑不亢,却显得格外疏离。
太子今日似乎很高兴,接连喝了很多酒,他酒量并不深,席吃到一半面上已经泛红,明显是有了醉意。
他捏着杯子,看着周在野面前一次都未动过的筷子,眸色加深,“你回京后,京城出了许多事,孤也是忙于政事,这才一直没能得空见你。”
他说的淡淡的,似乎只是在解释缘由,可仔细听,话中却又好像有弦外之音,在敲打周在野回京后的举动。
周在野自然听懂了,却没说什么。
听见二人开始聊正事,温晚荞筷子一顿,缓缓起身,“殿下似是有些醉了,臣妾去叫厨房熬碗醒酒汤来。”说完,欠身告辞,带着丫鬟缓缓离去。
余下的宫女和太监也都无声退下,小花园只剩下太子和周在野二人。
太子转动手腕,轻轻晃着杯中的酒,迟迟不喝,在等着周在野答复。
周在野带着淡淡的恭敬笑意,抬眸看相太子,“太子是在为定臻王府的事头疼?”
闻言,太子放下酒杯,叹息一声,“太后病了几个月,定臻侯作为亲族,挂念太后的病情,忙前忙后为太后筹寻难得的药材。偏偏这时,定臻侯世子卫骞因醉酒摔跤受了伤,定臻侯被逼无奈,只得以儿子养伤为由替他辞了官。太后得知这事,病得越发重了。孤周旋其中,实在是焦头烂额。”
周在野心中冷笑,养伤?哼,只怕是借此机会已退为进,好遮掩住真正想要藏的事吧。
说着,太子话锋一转,试探道:“定臻侯世子这一退,卫所就空了个练兵的头领位置出来,我瞧父皇的意思,似是属意你去填这个空,此事你可知道?”
原来恭贺新婚是假,试探他是否想要在京中谋兵权才是真。
来时因回忆过往而想起的那一丝温情荡然无存,周在野皱起眉,抬头看着太子,淡淡道:“臣在边关这几年,因打仗受伤落下了不少毛病。眼下回京还不到半年,虽一直在调养,可陈年累计的旧伤,哪里好得那么快。再加上此番娶妻,臣无父母在京,许多事都要亲自料理,也是忙前忙后话费了不少心思。朝中这些事,只晓的自然不如殿下多。”
他顿了顿,接着道:“再者,臣身为臣子,陛下想要臣知道的,臣自然会知道,陛下不想臣知道的,臣又何必去打听。“
太子听了这一套周全的话,放下酒杯,笑意渐深,却只是浮在面上,“几年不见,你的心性倒是比从前稳当了不少。”
周在野不看他,微微垂着眼皮,藏住眼底悲凉而愤愤的情绪,“殿下过誉了。”
太子挥挥手,笑开来,方才诡异的氛围也随之淡去,“罢了,孤不该在你大喜的时候谈这些。”他举酒壶给二人斟满,“这一杯,孤给你赔罪。”
周在野安静不动,盯着面前满杯的酒,放在膝盖上的手钻进成拳,压抑着胸口的情绪。
可他到底不是那种八面玲珑之人,这股火气压下去又扑上来,他掂量着自己实在忍不住,片刻后,起身拱手道:“臣今日身体不适,已有些醉意,再喝下去只怕要失态,今日便先行告辞了,请太子殿下赎罪。”
说着,转身便走。
太子唇边挂着的那一点笑意彻底没了,放下酒杯,久久未出声。可周身的姿态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放松,他双手放在膝盖上,面色如冰,嘴唇抿紧,头顶的玉冠在阳光下发出冷冷的光芒,像是在昭示着主人的不悦。
“今日召你来,孤还有一事要问你。”
周在野脚步一顿,并未转头,却能感觉到那人正从背后看着自己。
“当年的事,你不打算给孤一个解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