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过后,暑气很快铺天盖地的袭来。林新霁最是畏热,这个时节也变得不爱出门,好在话本已经写完,她可以安心的窝在青竹院躲暑。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八月初十,便是大婚之日。
这日一早,永康侯府的聘礼就如流水一般涌进了林府的大门,整整一百八十抬聘礼,落在院中满满当当,连走路都要侧身而过。
唱礼的傧相拿着一本厚的像书的礼单,整整念了半个时辰,念完后向林老爷讨了一整壶胖大海。
林尚安高兴应允。
原本收留姜姨娘和林新霁二人只是一时心软,后来孙家来信提起曾经的娃娃亲,他实在舍不得亲生女儿,这才懂了让林新霁去结亲的心思。夫人孟氏也曾劝过他,说这样对不起新霁这孩子,但当时她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委屈了林新霁。
这些年,他也一直对林新霁有几分愧疚,再加上林新霁是女儿,又非自己所出,总要有些忌讳,渐渐的林老爷便有意避开与林新霁有过多接触了。
却没想到,这个小女儿竟让林家攀上了永康侯府的婚事,还得了陛下赐婚。拿道圣旨那天,林尚安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花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令人惊喜的事实。
这会儿,他让下人招待好傧相,站在院子里看着所有的聘礼箱子,觉得面上像是贴了金子一样有光。
与此同时,院墙之隔后的青竹院,林新霁正被人围成一团。
有人为他换上熠熠生光的华丽婚服,有人为他上妆,有人为他挽发,还有人为她戴上凤冠。
凤冠上的翅羽都是用纯金打造,每一条羽毛尾部镶嵌着大小均匀的圆形红宝石,凤口衔着一颗圆润的东珠,珠下垂坠着的流苏正好落在她的眉间,一点红衬的她整个人面色红润,目光流转而多情。
林新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又熟悉。
她从没试过把自己放在这样隆重而艳丽华贵的装扮之中,便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清丽的模样,今日方知原来她也可以有这样动人的颜色。
穗喜笑着道:“小姐是不是也觉得今日的自己漂亮极了?”
林新霁嗔怪瞪她一眼,没好意思答话。穗喜却始终笑着,带着促狭的意味。到后来,林新霁实在受不了她打趣的目光,将她支走。
“我有些饿了,穗喜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好。”
穗喜走后,其他丫鬟服侍林新霁穿戴打扮好也纷纷退下,房间里很快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捏了捏,手心有些凉。
原本觉得这只是一桩作为交易的婚事,又不是真的,不该放在心上。可昨晚她却一夜没睡,如今装扮成这样坐在这里,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恍惚间竟也分不清这婚礼到底是真是假。
即便脑袋还在不断告诉自己只是一场戏,心却好像当了真。
吉时一到,周家接亲的队伍绕着京城整整走了三圈,才来到林府门前。林府宅小,门前被挤得水泄不通。
周在野好不容易挤过人群进入林宅,拜见过林老爷和孟氏,
林尚安瞧着周在野,十分欣赏。
他穿着一身红袍,头戴黑纱帽,腰缠金革带,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如同一只白鹤昂着高傲的头颅,站在人群之前。
如此优秀的少年郎,成了他的女婿。
林尚安怀疑自己今晚做梦都能笑醒。
按照礼制,周在野要呈上给岳父岳母的礼物。除了林尚安和孟氏的,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份给姜姨娘。
姜姨娘吃了一段时间的补药,精神好了些,今日主动过来主宅,孟氏怜她一片爱女之心,特意为她安排了座位。
“听闻姨娘是金陵人,这是特意派人从金陵寻来的云锦和雨花茶,希望姨娘喜欢。”周在野道。
那云锦织线紧密,是一副百寿图,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对方肯为他这个姨娘特意去金陵寻礼物,这份心意更是难得。
姜姨娘很意外地收下了礼物,虽然出于礼数,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十分熨贴。
永康侯世子是个有心之人,以后想必也会对阿霁很好。
“新娘子来了!”
周在野回身看去,林新霁在穗喜的搀扶下款款而来。她带着盖头,看不清面上是什么神情。周在野瞧着,目光微微往下……
只见她手腕上戴着那对镶红玛瑙的金镯,纤细白净的手腕在镯子里,格外有韵味。
他的目光也跟着变得柔和了几分。
林新霁走到众人面前,微微低着头,视线只能见到鞋尖前一点。
忽然,有一只骨骼分明的手递来红绸花,她抓住绸花这端,听得面前人用极低的声音道了句,“我来了。”
心脏一跳。
她抬起头,想要透过盖头看见外面那人面上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