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霁抓过姜姨娘的手腕,袖子掳上去,果然看见一片淡粉色的疹子。
姜姨娘挣开,慌乱放下袖子遮住手臂,“这都没事的,过几天就消下去了。”
林新霁想不通,娘亲的月例银子都在自己那里管着,这些补品有价值不菲,她是从哪里拿来的钱?
眼神在屋子扫了一圈,她到妆台前打开首饰盒,里面果然空空荡荡。
“娘,你究竟为什么要吃这些啊。”林新霁蹲在床边,不解地问。
姜姨娘摸摸她的头,笑的欣慰,“你还有一个月就嫁人了,以后想要见你一面不容易,娘想养好病,送你出门。若是能看见你出嫁,娘就是花光所有的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句话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落在林新霁心中那片湖水上,泛起阵阵涟漪。一阵酥麻从心脏经过,眨眼间蔓延向全身,喉咙一阵干涩,眼眶里却不受控制的积蓄起水意。
一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姜姨娘也会像孟氏一样,安静坐在院子里,感受她最后留下的痕迹,一个人伤心,她便觉得鼻尖发酸。
娘亲不知道她拿自己的婚事做了一场交易,还以为她是真正找到了喜欢的人。若是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呢……
好半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趴在姜姨娘的膝头,哽咽道:“娘,再等等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姜姨娘依旧慈爱的笑着,看女儿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娘只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那就够了。”
林新霁再也忍不住,埋头呜呜哭出声来。
窗外的日光逐渐消散,月亮慢慢爬上半空,笼罩着林府这间不大的宅院,皎洁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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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日,林见雪携谢肃雨回门,给林家众人都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林老爷拿到的是一条金镶玉的革带,孟氏拿到的是一套样式最时兴的头面,还有几匹苏绣缎子。林新霁拿到的,是一条珊瑚项链,还有一条上好的松烟墨,据说是林见雪亲自选的。
女婿登门,林家准备了很丰盛的席面招待,用过午饭,林见雪跟林新霁回了青竹院,小姐妹说起了家常话。
落座后,林新霁上下打量着林见雪,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弯弯,便知道她在谢府过得很好。
似乎被打量的有些不自在,林见雪羞赦地推开她的脸,“盯着我看什么。”
“我看……”林新霁促狭一笑,“看那个吵嚷着我不想嫁了的阿姐哪儿去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听出她着打趣,林见雪轻拍她一下,又恢复那副骄傲的样子来,“好啊,我才三日不在家,你就学坏了,都会打趣你阿姐了。”
林新霁顺势握住她的手,“我这是为姐姐高兴。方才席间我见姐夫虽然言语不多,但时刻关心着阿姐的一举一动。阿姐夹不到的菜,他会帮你夹,阿姐的筷子不小心沾了汤汁,他不动声色就帮你换了一只,阿姐吃着饭没注意到发钗歪了,也是姐夫帮你扶正的。”
“他还做了这些事呐……。”林见雪有些高兴,又很不好意思。
林新霁好奇道:“阿姐给我说说,新婚生活有什么不同么?”
“唔……称呼变了,打扮变了,住的地方变了,其他也没什么不同。”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神秘兮兮凑近林新霁耳畔,小声道:“不过你千万记得,成婚当日要多吃些东西,不能像我一样只吃几口,要不然容易没力气撑过那么多仪式。”
成婚又不是做什么体力活,怎么会累成这样?
林新霁正要再问,余光瞥见一道匆匆而来的身影,侧头望去,之间青竹院的大门外站着一身姿挺拔的男子。
她一笑:“有人来接阿姐了,我就不多留你了。”
林见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上谢肃雨温和的眉目,两颊一热,当即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回来同你说话。”
话是很留恋,脚步却是匆匆朝谢肃雨走去,如同一直翩跹的蝴蝶飞进他的怀里。
二人走后,林新霁还在想阿姐方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见穗喜低着头跑了回来。
“穗喜,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跟阿姐身边的丫鬟去说话了么?怎么这样慌张地回来了?”
穗喜欲言又止,脸却是更红了。四下打量一眼,见周遭没人,才低声道:“那丫鬟说,大小姐新婚之夜叫了三回水,蜡烛烧到三更呢。”
……
林新霁眨眨眼,缓缓长大了嘴巴,终于明白方才林见雪那话的意思了,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似有一团火炸开。慌张到结巴嗔怪她,“你,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也是担心小姐你成婚有不清楚的地方,才想着问问,谁成想……”
两人对视,都是一张大红脸,谁也不好意思再说。到后来,林新霁索性躲回了屋子把头埋在被子里。
忽然,脑海之中灵光一现!
对啊,一场盛大又幸福的婚礼,一个羞涩旖旎的新婚之夜,不是正适合用来做话本结尾么!
她当即到书桌旁摊开纸笔写了起来。
虽然是从阿姐那里得到的灵感,但他自然也不可能真的把阿姐这么私密的事写进故事里,不过在风月一事上,她也可以想象出千万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法子。
只见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如有神助。
【新婚之夜,床塌顶的红帐间挂着一定铃铛珍珠帐,床上铺的也是绣工精巧的鸳鸯锦缎。男女二人藏在帐内,不说话,缺发出些声音。
珍珠与铃铛不断碰撞着,发出脆响,晃晃悠悠的昭示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至于鸳鸯锦则很快皱成了一团,沾染了很多水渍,被人丢下床榻。】
……
次日一早,话本的最后一卷被送去了百川书铺。
邓焉刚送走林新霁,后脚就走到后院摇摇铃铛,院墙之上窜下一道侍卫打扮的黑影。邓焉把书交给了那人,那人揣进怀里,又迅速消失。
隔天,永康王府的聘礼单子上又多了两件东西——
铃铛珍珠帐和刺绣鸳鸯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