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子？”她有些讶异，“这么晚了，世子怎会在这儿？”
林家虽小门小户，到底也是官宦人家，府中的家丁护院不少，他突然出现在府内，怎么也没人通传禀报一声？
……难道他是翻墙进来的？
周在野伸出一根手指，虚指窗柩下方，“我来送这个。”
林新霁低头，之间窗户外侧一寸宽的小台上，放着一只白色的小瓷罐。
“这是祛疤的药膏，放的都是滋补保养的药材，对身体没什么损害，我想你应该用得到。”
林新霁打开罐子，便闻到一股清淡冷冽的香气，闻着很舒心，对他笑笑，“多谢世子挂念。”
周在野又问：“伤口怎么样了？”
“这几日按时上药，已经好多了。”林新霁说着，举起十根手指晃了晃，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手指每日要包成这样，有些不方便。”
周在野看着那十个带着白色帽子的手指，唇角不自觉掀了掀，眼底的光芒轻轻晃了晃，带的目光都柔和了起来。
“世子的伤好些了么？”林新霁手撑在窗柩上，探出一点身子，似乎想要凑近一些。
周在野很想上前一步，但想了想，还是没动，只答：“好多了。”
“哦。”林新霁又站直了。
晚上的风有些凉，她拆了首饰，头发尽数散在身后，被风吹起几缕，飘到身前，落在脸颊侧边，平添几分扶风弱柳之感。
二人谁都不再说话，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浓。
林新霁感觉到周在野一直盯着自己，也抬头看去，可凝视的时间太久，似乎就变了味道。最终还是她先错开他的视线，看向一旁的柱子。
“长公主……”
“你……”
出乎意料，二人竟同时开口了。
目光再度交汇，林新霁顿了顿，“世子先说吧。”
“这么晚还没睡，还是害怕？”
林新霁摇摇头，“这几日都睡得挺好的，今日是因为有些担心的事。”她随手抓了一缕头发，放在指尖随意缠绕着，“长公主请我去迎春宴，我有些紧张。”
“不必紧张，舅母很喜欢你。”
“啊？”林新霁很是意外。
她与长公主只见过一次，且看长公主的态度，似乎对自己与其他人并无什么不同，谈何喜欢？
看她一脸不解，周在野耐心解释：“我跟姑母说了那晚你在民宅里对我说的话，舅母说寻常女子遇到这种绑架之事，早就吓破了胆，你非但不怕，还有胆量生气，说要把他们抓出来，可见是个有勇气的人，她很欣赏你。”
“什，什么？！”林新霁傻了。
那晚一时情绪上头说出了那些话，事后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连武功都不会，还说什么要抓住凶手的大话。
可没想到那些话竟会被他告诉长公主。
林新霁脸腾的一下热起来。不好意思道：“我那都是冲动说的，世子怎么还告诉了长公主……”
“虽是冲动，可也是真话，不是么。”
这倒是也没错……
林新霁心里还是觉得尴尬，手里的头发打了个结，眉毛也拧成了一团。
却听面前人一声轻笑，“骗你的。”
“嗯？”
周在野看她实在纠结的模样，不忍心再逗她，“我还不至于没分寸到什么事都跟舅母说。不过是看你紧张，开个玩笑。”
林新霁心底松了口气，眉毛立刻舒展开来。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听周在野接着道：
“不过……那晚听见你说那些话，我的确很开心。”
夜风飒飒，撩起林新霁耳畔的碎发，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格外清晰。
她征愣一瞬，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再开口时，已经是镇定自若。
“不瞒世子，其实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说在鬼门关走一遭也不夸张。这几日害怕还是有的，不过我胆子还算有些大，早在答应与世子的婚事之前就已有心理准备，世子是武将，朝野之中阴谋龃龉甚多，作为侯府的世子妃，以后肯定会面对这样凶险的事。”
“但世子可以放心，我会好好克服，不会被这件事吓得一蹶不振。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也会更加谨慎，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周在野听着听着，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好像完全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眼看她越说越坚定，像表忠心的侍从一般，他终于打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看着她一脸困惑，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周在野忽然有些说不出口那些儿女情长的话了。
“罢了，夜里风凉，你别着凉，早些休息吧。”
说完，转身走到墙边，踩着墙根的石头，轻轻一跃，手撑着墙头便翻了出去。
林新霁看着，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果然是翻墙来的！
关了窗，钻回被窝感觉到床上的余温，林新霁才感觉到方才吹的风有多冷，忍不住找出手炉，从地上的炭盆里捡了两块炭放进去，抱在怀里一会儿，才暖和过来。
折腾完这一通，她躺回床上，也没什么睡意，盯着床帐顶上，思绪还在想方才周在野欲言又止的是什么话。
他好像对自己那番坚定地保证感到很意外，难道他想听到的不是这些话？那会是什么呢？
林新霁写了这么久的话本，绝大部分时候都能对别人的情绪清晰而敏锐的感知到，可这次她却没有任何头绪。
笃笃——
有人再次敲了敲窗。
林新霁走去打开，却不见人影。垂头，只见窗柩外的窗台上放着两颗油纸包裹着的糖，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字条看着像是从是林府常用的宣纸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还带着毛边。
林新霁拿起字条，看着上面笔锋凌厉的字迹：
【清心糖，可安神助眠。有人暗中守着林府，不必害怕，睡个好觉】
背面隐约还有墨迹，林新霁翻过来，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一样。
【我说高兴，是因为你还愿意嫁给我那句话】
字迹上的墨还未干，像是临时起意决定添上去的，边缘被夜里的露水打湿有点晕开。
林新霁心底好像也有什么东西晕开了，
变得柔和，温暖，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