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当空,雾气笼罩整座山,树影森森如鬼魅一般落在地上,越拉越长。
山林深处,有细碎声响,一下接着一下,自地面之下传来,在夜色之中越发显得阴森可怖。
林新霁用簪子挖了几个时辰,自下往上看去,土坑的墙上多了十几个弯月形状的小坑,左右两排错落排列,像某种动物留下的脚印。
林新霁跪坐在地上,把所有挖下来的土藏在坑底的边缘,避免被上面的人查看时发现。做完这些事之后,她坐回坑底正中,因为劳累喘息,胸口一直起伏着。肚子也在这时咕噜一声。
距离吃完馒头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她又一直在做体力活,肚子早就饿了。
头顶的鼾声还在继续,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林新霁只好躺平在地上,静静消化着肚子饿这件事。
以前娘说过,有时候饿着饿着过去那阵劲,就不觉得饿了。
她猜测娘以前来京城的时候,应该饿过很多次肚子,才说的出这样的话。她从小是在林府长大的,虽然为了看人脸色不遭人厌烦,不会想吃什么要什么,可也从没饿过肚子。
不知道自己这阵饿肚子的劲儿,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林新霁抬起一只手放在肚皮上揉了揉。
正在这时,上头传来有人说话声。
“喂!醒醒。”是那声音尖细的男人又回来了。
鼾声消失了。
头顶稻草也动了动,看样子是他踢醒了睡觉的人。
“嗯?吃饭了么?”粗嗓男子道。
另一人嫌弃到:“只顾着吃和睡,里面人还没醒?”
“应该没有吧。”
林新霁赶紧换成被扔下来的姿势,闭上眼。只听上头的稻草簌簌被揭开。
“还没醒,不会死了吧?”
“不可能!”粗嗓男子慌张叫嚷起来,“扔下去之前我探过,还有呼吸,再说,我是用迷药把她迷晕的,又没有打她。”
他朝下看了几眼,指着道:“你看,早上扔下去的馒头没了,她肯定醒来过,吃了东西又睡着了。
尖细嗓男子白他一眼,“算了算了。没死就行。”随后又扔下馒头扔下来,重新盖上稻草,对粗嗓男子道:“我给你带吃的了,赶紧吃,吃完你留下守夜。”
“怎么又是我?”
“哎呀你计较什么,我明日再来换你,今夜我有事,明晚我来,不会占你便宜的!”
“那好吧。”
……
头上的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林新霁轻轻爬起来,抓着馒头吃着。有了之前的教训,这会儿她没吃的那么急。
她抬起头观察,坑口稻草没被盖严实,露出一条缝隙,透过缝隙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今晚的月亮。
也不知过去了几天,家里人有多担心她。
林新霁大口咬下馒头,边嚼边想,她要好好补充力气,睡一会儿,醒来再接着挖。
最好能早点回去。
*
另一边,十一前往城门调查后,很快回到永康侯府。
“世子,都查过了,今早出城的所有车箱和水桶,都在城门处登记了,我誊写了一份,您看看。”
周在野接过纸,上面写着几十条进出登记,时辰,出入者姓名,所运货物是什么,样式,车马大小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
他指着其中最早出城的一批中的一行,“此人运送泉水五十石,用得是方桶,可根据这个记载的桶的尺寸来算,算上耗损,根本达不到五十石。”
十一扫了一眼记录的名字,当即道:“这个王大水铺在西市,每日从外面运送山泉水回来卖,已经跟城门的守卫混成了熟人,今日我去查登记,那些人闲聊之间还说王三每日都敢最早一波出城,每日都老实登记,最不可能犯事,让我不必费劲儿抄他。”
“越是熟悉,越是容易被钻空子。”周在野抿紧唇起身,“走,我们去看看这个王大是不是当真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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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水摊,王大正忙活着。一位老婆婆站在摊位前,要了两桶山泉水,王大掏出账册记下来,对着老婆婆承诺,“大娘,下午我给您送过去,您一个人拎不动两桶水的。”
老婆婆耳朵似乎不大好,没听清,以为他不肯卖,一味往他怀里塞钱。
王大凑近她耳朵旁边,大声重复了一遍。老婆婆这才笑了,连声道谢,付了定金离开。
王大分出两桶水,足斤足两,放在一旁盖上盖,就是给老婆婆留出来的,不至于买到最后不够。
临近中午,山泉水买完,王大推车回了家。
吃过午饭,他来不及把车上的水桶卸下来,就急着要去给老婆婆送那两桶水。还没等出门,院子里却来了两位客人。
王大擦擦手,笑得抱歉:“二位公子是来买水的?不巧,今日的水都卖光了。”
周在野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两个桶,王大立刻道:“那两桶是客人定下的,我正要送去。”
“我不急用,先定下也是一样的。”周在野随意找了个摆在院子里的板凳坐下,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院子里的东西。
院子里有一个棚子,放着许多盛水的桶具,最边上放着两只巨大的圆形木桶。
他问:“你家的水怎么买?”
“十文钱一桶,都是城外山泉水,用来煮茶饮用都很合适。”王大打量周在野穿着不俗,料想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厮,想着大生意上门,格外殷勤。
“公子您想要定多少?“
“你每日最多能运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