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永康侯府,周在野用过早饭,正在书房拆边关的来信。
永康侯周淮得知他婚事的消息,特地写信回来叫他好好准备,不可怠慢人家姑娘。
边关尚未稳定,永康侯身为主帅不能轻易离开,大约是无法回来参加他的婚礼的。随着信一起寄回来的,还有一盒红玛瑙,大小十几块,都是成色极好的玛瑙原石。
周淮在信中说:“这些拿去给人家姑娘做一套新婚头面,喜庆又好看,也算是我这个做公公的一份心意。臭小子你可不能自己昧下,等将来我回京,要检查的。”
父亲一向有话直说,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可就是这些粗糙平实的话,也能看出他对未来的儿媳妇极好的人。
周在野无奈笑笑,看了看那盒红玛瑙,挑出两块小的,剩下的一并交给十一,让他按照周淮意思去镶嵌道头面上,添进聘礼单子上。
十一接过,对他道:“世子,林府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来了,说要见你。”
穗喜?她怎么来了。
周在野想了想,“让她进来。”
不料穗喜一进门便扑跪在地上,满脸焦急地恳求道,“求世子殿下救救我家小姐吧。”
周在野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站起身问:“她怎么了?”
穗喜急得要哭,倒豆子一样快速道:“昨日小姐日暮时候出了门,说是要去玩,不让人跟着。我们都以为她只是又去找谁家出了新的点心,也没在意。”
“谁知一直到了快二更天小姐还没回来。我们这才觉得不好,赶紧禀告了老爷和夫人。老爷说先不要声张,让林府的家丁秘密找了,几乎找遍了京城,也没见到小姐的影子。”
“后来,西街巷有一个乞丐说昨晚看见一男子扛着女子,听她描述那女子身型,似有些像小姐。没想到光天化日竟有人敢掳走小姐,老爷立刻叫我来侯府给您报个信。”
穗喜跪着往前行进两步,看起来焦心不已,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都说世子殿下在军中最擅探查循迹,还请殿下派人救救我家小姐吧。”说这,就要磕头下去。
周在野直接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严肃沉声,“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找到林儿姑娘,我自会告知林府。”
见他如此承诺,穗喜终于露出一抹喜色,“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她摸了两把眼泪,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忽听见一道破风声,还未来得及抬头,只见眼前银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吓的她惊叫一声,后退一步跌倒在地。
听见声音,周在野大步跨出门,只见门前的柱子上,插着只飞镖钉着一封信。
他将信摘下展开,里面只写了【五百两黄金】的字样。
他当即上前查看一番,飞镖钉得深,角度倾斜,看方向,是从右边斜上方射来的。
永康侯府右边是一条荒芜的街巷,原本住在那儿的人家几年前回老家奔丧,之后就再没回来过。那条巷子也久不去人,日常洒扫都是永康侯府的下人顺便打扫,不至于叫路上脏污凌乱影响侯府颜面。
如今有人朝侯府内投掷飞镖,不可能是射错……
那就是冲着他来的。
那人绑走林新霁,却有意把消息告诉他而不是林府?
周在野脑中猝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穗喜被吓得不轻,那飞镖就从她眼前飞过,若是她稍块半步,飞镖扎中的就不是柱子,而是她的脑袋了。
她踉跄爬起来,双手交叠在一起互相捏着,试图不再发抖,但并没什么效果。
周在野看她一眼,招手叫来一个小丫鬟,让她送穗喜回去。临走前,还跟她再次强调,“放心,我会把你家小姐找回来的。”
穗喜被这句话唤回了几分神志,重重点头,离开了永康侯府。
周在野又看了一眼那字条,那人针对的是他,确使用掳走林新霁这样的手段,可见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林家寻人一夜也找不到踪迹,也许是那人在暗中做了些手脚……
“走,我们先去找穗喜所说的那个乞丐。”
……
空中云层渐厚,天色一点点阴沉下来。灰色的云层压下,重的人喘不动气,好像在酝酿一场淋漓大雨。
林新霁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自己身处何处。她躺在地上,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一动却觉得整个后背牵扯着疼痛不已,她强撑着支起身子,缓了一会儿,四下打量,才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土坑之中。
土坑很深,有两个人那么高,形状像一个茶杯,下窄上宽,最顶上铺满了稻草,看不见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四面都是土,底部有一小块平坦,林新霁就坐在这块平坦的地面上。
她试着动了动腿和脚,不疼,再动一动胳膊,牵扯后背又疼起来,于是猜测绑走她的人应当是把他从上面扔了下来,后背着地,所以现在身上才只有后背疼痛。
她隐约记得自己之前醒过一次,当时是在一个破庙了,怎么现在却在坑里了?
林新霁试着站起来,在坑底走了一圈,抬手摸了摸四下的土壤,是湿润松散的。这对她来说不算是个好消息。松软的土不承力,她想要靠自己爬上去便有些难度。
查探过状况,林新霁盘腿做回平坦处,开始仔细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记得她是在出了春情馆之后拐过两个巷子被人迷晕的,她没看清那人的脸,隐约有一点身型肥壮的印象,不过那会儿夜深人静,巷子里没人,她也没听到有人脚步声跟着自己,说明那人是有些功夫的。
她自己是不可能去招惹会功夫的人,大概是别人花钱买凶来害她。
最近一段日子得罪过的人,也就只有孙元洲和江之燕了。
可江之燕已经如愿带走了孙元洲,何必还要为难她?如果是为了晋阳侯府的面子,出大理寺之后她就该对自己下手,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如果是孙元洲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正想着,便听见头顶传来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林新霁景觉得抬头,听着上面的动静。
没一会儿,一个声音尖细的男子突然说:“怎么才来?”
另一男子声音比较粗,答:“路上踩了一脚泥,找水洗了洗,这才耽搁了。”
“你该少吃点了,再胖下去,都看不见路了。饭带来了吗?”
“带来了。”粗嗓男子回答。“人醒了么?”
“还没呢。”
林新霁推测,这个‘人’指的应该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