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周在野想都没想,出手拉住她。
林新霁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这才没摔倒。不料周在野突然用力一拉,她猝不及防超前扑去,等脚下站定,二人之间不过一寸之余的距离。
靠的太近,甚至能看到他鼻尖上的小痣。
“站稳了?”他的目光低低落下来,轻声问。
“啊?哦……”
林新霁松开他退开一步,站直身子,松了口气,扭头去看,原来是踩到了一块鹅卵石。
“多谢世子。”
“不必客气。”
十一去捡起那块鹅卵石,看了一眼周在野。
他没看他。
十一于是默默把石头塞进自己袖子里。
林新霁没注意到主仆二人这一番动作,只觉得是自己方才有些忘形,才会出现这么窘迫的事。于是不再倒着走,收敛了心情转回身子,与周在野面朝一个方向,草草说了句,“我这么说世子也未必霁,等改日世子需要的话,我写张单子给您吧。”就此结束了话题。
二人正要往前走,却听见一旁酒楼里传出喧闹的声音。
“元洲,恭喜你,马上就要与晋阳伯府的小姐定亲了。”
“是啊,孙同僚,进了晋阳侯府,日后我们这些人可都仰仗你照拂了。”
“千万不能忘了我们。”
“我敬你一杯。”
……
听见熟悉的名字,林新霁脚步一顿,侧头望去,就见孙元洲正被一圈书生围住,举着酒杯,享受大家的恭维与艳羡。
“哪里哪里,日后诸位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孙某必定竭力相助。”
他脸上红光满面,身上的穿着也已经从从前的粗布变成锦缎,腰间还挂着玉佩,气派得仿佛已经成为了晋阳侯府的姑爷似的。
林新霁想起他在林家后宅对着自己许下的那番诺言,更觉得此人面皮极厚,臭不要脸。但碍于身侧还有周在野,这话不好骂出口,只得在肚子里骂了个痛快。
方才的好心情彻底没了,再待下去说不定周世子就要认出酒楼之中那人便是将她退婚的未婚夫。林新霁只要想到这一层,顿时觉得耳根面颊都烧了起来,为自己居然跟这样无耻的人议过亲,还为他求平安符而感到丢脸。
她急急从十一手中拿回果酿坛子,“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就不劳烦世子相送了。今日多谢世子,改日我再登门拜访。”说完,她蹲了蹲身子,转身快步走了。
像在躲着什么脏东西。
周在野立在原处,转头再次看向酒楼,“里面那个,就是孙元洲?”
他早就听十一禀告过孙家退婚之事,方才见林新霁看着酒楼之中脸色变了又变,便也不难猜出那人身份。
十一道是,周在野又问:“我记得你说他并无家底,又是怎么认识晋阳伯府的人的?”
“此事说来话长。”十一走进了些,绘声绘色讲起来,
“据说他是放榜那日,被晋阳伯府的小姐榜下捉婿捉来的。那小姐性情骄奢手段狠辣,此前曾和离过一次,估计这次江家是想找个门户低的好拿捏,让自家小姐不必被夫家轻视,才看中了毫无根基的孙家。”
“和离?他要娶的是晋阳伯府的江大小姐?”
“正是。”
周在野沉吟片刻,深深看了孙元洲一眼。后者已经沉浸在周围的吹捧中飘飘然了。
“我记得那江大小姐手下好像死过几个人,看样子孙元洲还不知道。”
十一点头:“江大小姐的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少,可晋阳伯府到底面子大,如今公然说要招他做女婿,谁敢不长眼地把这事儿网孙家跟前捅。这孙家是去年为了科举才搬来京城的,平日除了林家,少于官宦打交道,自然也不知那些事。”
“想个办法,让他知道。”说完,周在野大步朝前走去。
“好。”十一下意识答应,过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哎……”
可周在野已经走了。
十一疑惑地想了半天,就让那孙公子娶了江大小姐受苦,也算是惩罚他了。为何要把这事告诉他,那岂不是帮了他?他家世子从来不爱管闲事的,怎么这次变了?
他抱着胳膊跟在周在野身后,指尖不经意触及袖中那块冰凉的石头时,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不禁腹诽:
他家世子,可真算不上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