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愧疚,和自以为的对不起,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她从来就没能影响过他的决定……
她自嘲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她别过眼神,藏起眼底深处的失落,“时候不早了,我爹还在等我,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
只是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没能逃过周在野的眼睛。
望着她的背影,周在野想起从前与她和太子一同读书的时候。
温晚荞年纪长周在野两岁,时常照顾他,还会带桂花糕来给他吃。他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没有兄弟姐妹,堂亲表亲也很少,所以打心底里把温晚荞当作温柔的大姐姐,不免与她有些亲近。
久而久之,便有人传言说二人有别样的情谊。
周在野从未将那些流言放在心上,因为他对温晚荞从来就没有别的心思。他一直以为自己行事坦荡,便不必在乎别人说什么。
可温晚荞很在意那些流言,而且不仅仅是在意,还有些……希冀。
希望那些流言是真的。
周在野察觉到她那些少女的心思后,便有意识与她保持距离。离开京城这么多年,她本以为温婉桥已经嫁给太子,当年那些事应该早就过去了才对。
可方才看她的样子,似乎并非如此……
周在野皱着眉,望着温婉桥离去的方向,迟迟未动……
下一瞬,林新霁出现了。
她吃着一块桂花糕,从左手边的铺子里走出,迎面朝着周在野而来。
几乎是她出现的第一瞬间,周在野就注意到了他。
在他的瞳孔之中,她的身影与温晚荞远去的背影相叠,裙摆荡出好看的弧度,像层层叠叠绽开的紫色花瓣一样轻盈。
她走的越来越近,弯月似的眉眼,身上桂花糕的味道,甚至耳垂微微晃动的耳坠,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感官中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最后,温晚荞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而林新霁就站在他面前。
“世子,吃桂花糕吗?”
她乖巧的笑着,提起手中的小包裹,甜甜地问。
周在野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恍惚间好像听见了铃铛声。
可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周围并没有卖铃铛的人。
桂花糕的甜腻味道,把他的思绪又勾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清晨。
钟楼之上的雨声,晨风,仿佛都萦绕着他。叫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还停留在那天,还是那天重现在自己面前。
林新霁原本只是觉得在大街上遇见,他又看见了自己,不打个招呼实在说不过去,这才主动叫他。这会儿不知道他在发什么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世子?”
随后就看他在回过神的同时,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多,多谢。”他接过桂花糕。
“那我就先回去了,世子慢慢逛。”完成任务,林新霁就要开溜。
可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身后多了条长长的尾巴——
周在野跟在她身后,十一跟在周在野身后,三个人就这么串成一条线。林新霁往左,二人也往左,林新霁往右,二人也跟着往右。
终于,林新霁受不了了,站定回头,疑惑的问:“世子为何跟着我?”
周在野无意识的跟着他,她这一停,差点撞上,他急急刹住脚步。
“顺路。”
……
林新霁看了看四周。她要回家,林府在京城西边,永康侯府在京城南边,怎么看也不是顺路的方向啊。
其实话一出口,周在野就觉出不对了,可已经说了,覆水难收,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新霁看他半天,不见他有什么奇怪反应,于是心想,也许他不是回家,是要去什么别的地方呢。索性也不计较,继续走自己的路。
周在野依旧跟着,她也不好就这么晾着人家,只能绞尽脑汁想点聊天的话题:
“世子从前来过南街么?”
“来过几次。”
“是为了什么来的?”
“记不清了。”
“哦……”
气氛再次凝固。
这样尴尬的氛围让林新霁感觉很煎熬,一边想着是不是该在说些什么,一边留意回家要走的路线,仿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还好这次没过多久,周在野就开口了。
“怎么想到要来买簪子?”
林新霁低头看了眼荷包里漏出半截的发簪,解释说:“是要买给我娘的生辰礼物。”
话音刚落,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侧头看周在野,只见他对着簪子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那颗巨大的石松,心中警铃大作。
连忙道:“呃……我娘的生辰不准备大张旗鼓地过,一直都是我们母女关起门来自己庆祝一下,不喜欢张扬。”
言外之意:你可千万别再大张旗鼓地送一些礼物了。
看出她的意思,周在野故意认真到:“我既然知道了,也该送一份礼物才是。”
“啊?”
林新霁咬着下唇,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拒绝。
周在野看在眼里,不由失笑,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
突然袭近的松木气味让林新霁愣了愣。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礼物一定很适合。”
他背过手,下巴一扬,颇为自信。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