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见有人两个人争夺,立刻改了口风,对温晚荞道:“姑娘,只要十五两,这是我前日刚打出来的新样式,整个京城只此一份。”
温晚荞看了两眼,直接道:“给我包起来吧。”说着就要付钱。
林新霁着急起来:“太……姑娘,这簪子你能不能让给我?”
摊主见有人愿意原价买,自然不愿再卖给林新霁,急急收了温晚荞的钱,把簪子塞到她手中。又对林新霁道:“姑娘,这簪子我卖给她了。要不你再看看我这里别的首饰?”
见状,林新霁沮丧摇摇头。最看好的都已经被买走,其他的哪里看得上。
“不必了。”
她垂下脑袋,对温晚荞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欲走。
“等等。”温晚荞叫住她。
林新霁停下来,转过身等对方说话,
“你买这簪子是要送给你母亲作生辰礼?”
“嗯。”她点点头
随后,温晚荞温柔一笑,将簪子递来:“既如此,我让给你吧。”
林新霁抬眸,惊喜道:“真的么?”
“当然。”
“多谢。”她高兴地双手接过簪子,就要掏出银子,“我不能白拿,把银子给您……”
温晚荞按住她的动作,“不必了,就当我送你。也算是我对你娘的一点心意。”
“可是……”
“快回去吧,别叫你母亲久等。”
林新霁只好点了头,将钱袋和簪子收好,本想问温婉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转念一想二人只是见过一面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问这些有些越界了。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连说几声“多谢殿下”,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温晚荞身边的丫鬟瘪嘴:“明明是我们先买到的,何必让给她。再说若她银子足够,也不至于跟摊主讨价还价那么久。”
温晚荞却不在意:“那簪子对我们来说只是个不入眼的玩物,对她而言却意义非凡,倒不如成全她。”
“殿下您就是太心善了。”丫鬟跟在女子身后,絮絮叨叨:“所以太傅才叫奴婢一直跟着伺候您,就是怕您被人骗了。”
温晚荞笑了:“谁敢骗我啊,爹他就是想让你跟我做个伴而已。”她向前走去:“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挑一幅字画回去,我爹喜欢。”
“好。”
主仆二人走出不远,突然被一颗小石头绊住了脚。温晚荞低头一看,是一个圆润的鹅卵石,不像是会出现在大街上的东西。
她捡起石头看了看,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果然见到了周在野。
“在野,你都多大了,还扔小石头绊我。”
“不是扔,是我踢过来的。”
周在野信步走近,从她手中拿过石头:“太子妃怎么出宫了?”
“太医说我爹受了风寒,太子让我回家看看他老人家。你呢?怎么会在这儿。”
“随意逛逛。”周在野左右看了看,目光不露痕迹地在某个方向定了定,又若无其事移开。
温婉荞注意到了,却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依旧熟稔地问他,“这是要回家?”
“嗯。”
“反正顺路,不如一起走走吧。”
他们现在不是能随意见面的关系,温婉桥心里清楚,所以才趁着这次不经意的偶遇想与他多呆一会儿,回京以后,他们还没有说过几句话。
有些事,她要弄清楚才能放下。
周在野想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跟她想到了一处去,到底点了头。
二人走在前面,十一与丫鬟跟在二人身后。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温晚荞打破了平静:“你在边关这几年……怎么样?”
周在野双手背到身后,神色散漫,“回京以后有不下百人问我这个问题,你就不必跟他们一样客套了吧。”
他还是老样子,对这些繁琐的虚礼很是厌恶,温晚荞笑了笑,“好。”
她也放轻松了些,“其实当年得知你离开京城的时候,我觉得很对不起你,那年秋猎要不是为了救我,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流言蜚语。你也就不必负气出走了。”
周在野脚下一顿,立在原地,淡声问:“你以为我是因为在意那些流言才走的?”
温晚荞也愣住了。
三年前,他跟太子和周在野还同在动工受太傅教导,算是同窗。那年宫里求咧,三个人也去凑热闹,不料她却因为骑术不佳坠吗昏迷,醒来之后才得知是阿野救了她。
那之后,有许多关于二人的流言蜚语穿出来,说得很是不堪,过了没多久,当她养好伤想要去找周在野的时候,却得知他已经离开京城去边关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不堪传言的打扰才离开的,所以这些年一直对他心怀愧疚。可如今他却这样说,难道……
周在野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在乎过那些,再说秋猎那日,严格来讲也不是我救了你。”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张开口时又改了主意,“真相如何,也许你该去问问太子殿下。”
太子?
那年秋猎,太子也被猛兽袭击瘦了重伤,养了几个月才好。这也是温晚荞醒来后才知道的。在她的记忆里,那天进入猎场后她并未见过太子,可为什么听周在野的意思,好像那日的事与太子有渊源?
温婉荞脑袋一片混乱,又问道:“那你为何会突然离开京城跑到边关去?难道不是因为永康侯夫人罚你跪祠堂,你与她置气?”
提起母亲,周在野抿紧了唇,摩挲着手中的鹅卵石,没轻易回答。
当年母亲的确罚他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却不是因为风言风语,而是因为想要阻止他离京去边关找父亲。
他一直想像父亲周淮一样,成为威震一方的将领,可母亲总说他年轻气盛,根本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若只一味觉得打胜仗是件很风光畅快地事,便不具备去到战场的资格。为这事,母子二人没少争吵。
他从前是个轻易不肯低头的孩子,母亲罚他跪祠堂,他也是不肯安分认罚的。清晨趁着天擦亮,就翻墙跑到钟楼上去散心。
那天,他遇到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说,人生要勇敢一点,决定要自己做,责任也要自己担,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他是因为这句话,才下定决心一个人去到边关的。
在边关,他才明白母亲那句话什么意思。战场上没有他想象的那种杀敌的快感,只有血流成河,白骨累累,早上还一起吃饭的兄弟,晚上就得亲手挖坑埋了。
但看着在城中安心生活的百姓,他从未有一刻后悔过。
许久后,他沉沉出了一口气,敛去心底翻涌的思绪,轻声回答:
“不为什么,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去的边关。”
温晚荞听了这话,一时失神。
所以,自始至终,都跟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