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思考了片刻，虞歆就已经将满院的人打趴下了，她单手拎起块头最大的人，在他惊恐求饶的眼神中，指了指满地的狼藉，继续用嘶哑难听的声线道：“半个时辰，我要整座宅子恢复原样，一粒灰尘我都不想看见，明白了吗？”

大块头连连点头喊弟兄们整理，娘嘞，他怎么这么倒霉，这宅子的新主人居然是个仙修！

“不过正派仙修不是动动手指就能将整个屋子清理干净么？哪像我们几年修不出一个诀来……”大块头对兄弟窃窃私语。

“你笨啊？那肯定是因为要惩罚我们！”兄弟敲了下他的脑壳。

在虞歆的监工之下，半个时辰都没有，这群人就将宅子恢复了原状，连屋内沾染酒味都被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香炉，熏染得干干净净，然后拍拍屁股一溜烟全跑了。

除了大块头和他兄弟却被虞歆‘好言相劝’地留下来当免费护院之外。

安顿完人之后，虞歆挑了一间没有被染指过的，最整洁干净的房间，进去后，她吹灭了灯，卸下外袍躺上了床。

电子大屏的画面立刻陷入漆黑之中，001知道虞歆的疲累，看了半晌，没有关掉屏幕，因为他还要注意外面的动静。

答应人的事情总是要做到的。

控制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他偶尔翻动资料的翻页声。

虞歆翻了个身，雅羽般的长睫睁开，忽然开口问道：“你做的这些事，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认知里，系统不被允许帮助宿主才是正确的。初始的愉悦过后，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001没有迟疑地回答：“不会。”

虞歆没有质疑他，又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第二日，虞歆去了一间空房，将渡琢曾给她的乾坤袋打开，又拿出炼丹所需的器材，和自己买的那些东西，一一摆放在桌。

她的目的很明显——炼丹。

她清楚自己已经被领头的两大宗门所遗弃，不管如何，她都无法再次通过进入宗门的方式接触陆萧煜，所以她只能换个方式重新来过。

记忆里，林月明被陆萧煜蒙骗的十年里，她作为掌门道侣将宗门内存放的古籍看了个遍，其中不乏古籍药方

无法使用灵力也就代表一切都要亲力亲为，没有任何步骤可以简单略过，虞歆束起青丝，笔尖沾墨，将药方一张张写下后，便开始处理药材。

灵植不比普通植株，想要将无用的筋络剔除更加艰难，她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做，但这就是难办，一个时辰过去她才堪堪处理好半株灵植。

“我帮你处理。”001边说，边打开了后台。

“我自己来。”虞歆拒绝得干脆，末了朝他笑了一下，“我想亲力亲为，谢谢你的好意。”

001顿了顿，收回了手。

从这天开始，无论是天光大亮之时亦或是万籁俱寂的夜间，虞歆都没有离开过这间房一步，但房内时不时就传来各种气味。

初始时是刺鼻难闻的气味，大块头几次路过这里都要捏着鼻子走路，心间产生了不止一次想要跑路的想法，但又怕虞歆将他抓回来再打一顿，于是只好忍气吞声，用夹子夹住鼻子扫地。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难闻的气味变了，像是毒药一般的气体变成了阵阵芬芳的香味。

闻上一口都让人觉得沁人心脾提神醒脑，这让大块头直接遗忘了之前自己是如何嚣张，又是如何嫌弃她炼丹没天分的，搓了搓手，腼腆着一张五大三粗的脸，敲门问虞歆讨要颗丹药。

虞歆挑了下眉，黑袍下伸出一只漂亮洁白的手，爽快地递给他七八瓶，然后道：“多的给你弟兄们。”

大块头一愣，“为什么？丹药不都是昂贵无比的么？”就连他也没想到虞歆会直接给他。

虞歆收回手，淡淡道：“发发善心，前半生造了太多杀孽。你还要继续问下去？”

大块头：“……”不问了不问了，他这就走。

……

第二宗。

“还没找到？”季掌门沉声问。

副掌门一头雾水，这问的是谁？季笙歌还是虞歆？

他小心翼翼道：“林月明仍然不知所踪。”

见季掌门有发怒之兆，副掌门连忙道：“但也有好消息，派去魔界的人曾见到过笙歌，但她此时在魔界第一护法身旁……做侍女。”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副掌门声音弱了下去。

“一群废物东西，派人去和护法谈！把笙歌给我带回来，否则，第二宗不介意灭了他的魔窟！”

副掌门心中连连叫苦，单凭第二宗怎么打得过那魔头，这不是摆明了送死嘛。

他又想起了什么，命人把东西呈了上来。托盘上放着一个青色瓷瓶。

副掌门接过托盘，朝季掌门递去，道：“掌门，这是从药阁带上来的珍品，说是从一野修手中得来的好物。掌门您要不要掌掌眼？”

季掌门没有心情，不耐地摆手示意他离开。

副掌门刚踏出殿，又一次看见了渡琢。

一连半月，渡琢每隔三日便前来告辞，但次次都被季掌门婉拒。

知晓一切的副掌门叹了口气，正要和对方擦肩而过时，渡琢倏地顿了一下。

他的蓝眸温柔似水，朝他看来，准确来说是落到瓷瓶上，薄唇轻启，“这丹药品级似乎极佳，第二宗里有能炼此丹之人？”

副掌门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东西，解释道：“倒不是我宗之人所炼得，是凡间野修之物，恰巧由药阁收入囊中罢了。”

渡琢像是来了兴趣，问道：“何处的野修？”

副掌门如实告知，猜测他起了攀比心思，顿时了然道：“凡间之物罢了，品级虽高，但仍有不足之处尚待改进。”

渡琢笑道：“也是。”

末了他又问：“宗门里，为何有一批弟子时常外出？近来并无比试。”

“他们外出试炼，斩杀魔修去了。”

“是吗？”渡琢道，“既是斩杀魔修，弟子们的安危更重要，还是早些叫人回来的好。”

野修虽然也是正派修士，但他们大多灵力低下，修炼难有成效，连辟谷都做不到的大有人在，天赋稍高于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仅此而已，但若是有能进步的机会，他们也会好好把握。

因此虞歆的举动对野修来说，不亚于走在路上被银两砸中了，还是好几个银锭。

“老大，那老怪……哦不，大善人就这么把强身丹给我们了？”这丹药可不便宜啊，一颗都要好多银两，把他们卖了都只能换上五六颗。

强身丹普通人吃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修士吃了则对修炼有极大的好处。

“不会再要回去吧？我们没钱赔的呀。”

“昨晚我们在她的宅院里那样做……她居然还愿意给我们丹药……”

“……”

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不会。”大块头肯定地回答，又想起她在他离开时叫住了他，对他说——

“如果他们惶惶不安不敢接过，你就告诉他们，这都是我看不上的东西。”

大块头扫了眼大家的表情，将虞歆的话语说出。

果不其然，他话音一落，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原来是仙长不要的东西，不安的情绪顿时消散了许多，讨论声大了起来，脸上表情由惶恐不安变为真切的欢欣。

就在这时，一名瘦弱的野修咬了咬牙，忽然开口：“老大，既然是仙长不要的，那她还有多的吗？”

大块头和他们不同，知道这些是虞歆耗费几个日夜做出来的，一句‘不要贪得无厌’还没说出口，就听那人继续道：“我，我有一朋，他一生中从未停止过修炼，可已经三年摸不到门道，无法进阶。他被驱赶时曾与我开玩笑说，他修炼四十于载，到头来比不过一个集万千宠爱的世家稚子。”

大块头闻言也说不出话了。

他之所以收留野修，不是因为他们能够操控灵力，而是因为他们都是被排挤到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野修不受人待见，尤其是在世家眼里。有些野修存了半辈子的积蓄去买一颗丹药，结果一出门就被夺走的事情十分常见。

不止那名瘦弱野修有朋友，其他人也有，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朋友们的现状，方才还激动的心情顿时冷静了下来。

无言的沉默在房中蔓延开。

大块头：“我会替你们去说，你们姑且再等上几日。”

他没想到，一向听他的话的修士们此时没有一个人应话。

那瘦弱男子带头道：“老大，这事和你没关系，是我们得寸进尺，我们自己去说。”

“对，我们自己去，就算大善人生气了，怒气也是朝我们撒。”

“老大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事了，不能平白让老大再挨一顿打。”

“……”

一名名野修站了出来，坚决不让大块头替他们去，面上皆是视死如归的凝重表情。

大块头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们。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虞歆的反应居然和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