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骨针线包。
她哑着声音,豆大的泪珠大颗大颗掉落,“为什么你这么厌恶我?师兄,我不是傻子,从我入宗始,你便一直不喜我,我想改变你的想法,但好像只是徒劳,现在就连……就连我想帮忙,你都想杀了我吗?”
月光下,她喉间的红痕无比显眼。
陆萧煜沉默地看着她。
而后,房内的烛火倏忽亮起,将整个屋内映照得亮堂不已。
地上哭成泪人一样的人茫然抬头看向他,他移开眼,冷声:“不是要帮我治伤?”
他许久都没有听到反应,扭头看去时,却见虞歆扬起了笑,湿漉漉的眼眸弯弯,好像一瞬间摒弃了方才的不愉,只余欢呼雀跃。
虞歆对001道:“亲手接手臂的话,就更好做手脚了,我敢保证,他的手臂绝对好不完全,况且,接完之后,还有谁能看见里面的魔气呢?”
001看向她的脖颈,“万一他刚刚下死手了……”
虞歆笑眯眯道:“那我会将他另一手砍下来,再换个推进计划的方式。”
“好啦。”虞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之后暂时不要碰水,不要剧烈运动,安心在屋内养伤,我的药物忘记带了,明早我便来给你换药,你一个人不方便。”
谁知道碰水会不会冲刷掉魔气?剧烈运动后断了她还得亲自来接上,麻烦。
可惜的是,她没把特制药粉带过来。
但今晚已经做得够多了,虞歆脸上就差写了开心两字,陆萧煜看得微微出神。
帮他疗伤就……这么开心?
“我先走了。”虞歆起身。
“药膏。”陆萧煜在她即将踏出门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朝她丢来一个瓷瓶后,重重将门关上。
虞歆看了眼手中的东西,随手丢到一旁的池子里。
“咚——”
水面荡出涟漪,而后逐渐恢复平静。
日升月落,陆萧煜一夜未眠,他就不是个自怜自艾的人,冷静下来后,所有的事情重新在他脑海里翻了个遍。
先前他已经下山过一趟,捏隐匿诀跟在百姓身后,结果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还偶尔会谈起虞歆,年轻小伙说起她就脸红,少女们说她时目露崇拜,所以他心里已经认定,虞歆和留影石没关系。
但游医就不一定了,她是由虞歆亲自请上宗的,难保二人之间有什么交易。
虞歆说今日还要来找他,那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问一问虞歆
就她那种软弱的性子,想必什么都很好问出来。
陆萧煜转头看向窗外,却被那高悬的太阳刺得眯了下眼,抬手遮挡时察觉到了右臂的刺痛。
视线不可避免地移到手上细密的针线,复而移开。
虞歆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本来不想起,但她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开始还是慢慢悠悠的,颇有十分克己复礼的味道,但后来见她没反应,敲门声就急切了起来。
虞歆烦不胜烦,一把掀开被子,问001:“门外谁?”
“任务目标。”001顿了顿,补充道:“你昨晚说要去找他。”
虞歆坐在床上片刻,不顾门外的动静,从乾坤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瓷瓶,又拿出两味活血的药材,碾成粉后一股脑混到药瓶里。
这才随意扎了发,披上外衣前去开门。
门外的陆萧煜唇线抿得平直,眼里的冷意似乎要凝结成冰,她昨天说得好听,结果让他等了这么久!
他不知道自己最大的怒意是什么,也许是真相得不到解答,也许是一晚上没睡,也许是因为有人爽约。
虞歆开门后,陆萧煜的视线扫过她全身,然后冰冷地扯唇:“答应别人的事情做不到是吗?”
虞歆垂眼,遮住眼底极浓烈的不耐,再抬眼时,只有委屈,“师兄,我昨晚为你调制药粉,几乎一夜没合眼。”
陆萧煜冰冷的神色一顿,最终他也无法出口道歉话语,只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还不快给我上药?”
上药途中,陆萧煜不断皱眉,频频看向那罐药瓶。
虞歆全程面不改色,疼?疼就对了。
等她重新为他包扎时,陆萧煜才状似不经意问:“之前你请入宗的游医,你还记得吗?”
虞歆点了点头。
“你和她关系如何?她的性格,特征,你都尽数告知于我。”陆萧煜。
“不算特别好,在山下时只见过几面。”虞歆回忆了一会,倏忽笑道:“我想起件趣事,游医告知我,她不收钱是因为她有侠客之风,意图行侠仗义,我请她上来时,她还曾问我想不想救,如果不想她可以转头就走。”
陆萧煜感觉自己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又问:“你有把搜魂一事告知她吗?”
虞歆再次点头,然后疑惑道:“她还叮嘱我师兄你有问题,叫我远离你呢,不过这句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陆萧煜顿了顿,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念头——那名游医污蔑他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和季笙歌有牵扯?
以至于她的侠客心肠也不想让他好过,所以才长途跋涉去了第二宗,然后将一切抖落出来。
陆萧煜只觉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只要找到那名游医,逼她说出事实就足够了,而季笙歌那边反正好控制得很,他能控制她一次,就有第二次。
思绪抽离时,就见撑着脑袋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的虞歆。
清澈的眼眸让陆萧煜生出几丝愧疚,现在的他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好几次。
陆萧煜不自然地移开眼,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自己?相信自己?
难不成……是有和季笙歌一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