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的深秋，雨下得绵密而冰冷。

佟元秋站在医院二楼的窗前，望着雨中萧索的街道。空袭过去一周了，城市还在艰难地自我修复。街道上到处是瓦砾，倒塌的房屋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但即使在废墟中，人们依然在生活——搭建临时帐篷，生火做饭，照顾伤员。

医院已经超负荷运转。空袭那天的伤员还没全部出院，新的伤员又不断送来。前线战况吃紧，每天都有运送伤兵的军车抵达。佟元秋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但她不能休息。每当她想停下，就会想起吴致和那句“等我回来”。他说会回来，她就相信。

“米歇尔医生，三号手术室准备好了。”护士匆匆跑来，“是个腹部贯穿伤，需要马上手术。”

佟元秋点点头，走向手术室。经过走廊时，她无意中瞥见窗外——一辆军车停在医院门口，几个人抬着担架下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的人形轮廓僵硬。

阵亡者。这段时间见得太多，已经麻木了。佟元秋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伤员很年轻，可能还不到十五岁，弹片从侧腹进入，伤了肠子和脾脏。佟元秋尽力抢救，但失血太多，最终没能救回来。她走出手术室，摘下沾满血的手套，靠在墙上。走廊的灯光刺眼，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气，令人作呕。那个年轻士兵最后看她的眼神——茫然，恐惧，然后慢慢涣散——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医生，喝点水吧。”一个护士递来水杯。

佟元秋接过，手在微微发抖。她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沉重。

“佟小姐！”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张副官。他走路比往常更跛，脸色灰败，眼睛里布满血丝。

“张副官？你怎么来了？前线怎么样？”佟元秋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张副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了？是不是...”佟元秋的心开始往下沉，“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