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登上舷梯。汽笛长鸣,轮船缓缓驶离港口。泰晤士河在船下流淌,两岸的建筑渐渐后退。佟元秋站在甲板上,看着英格兰的海岸线消失在视野中。海风强劲,吹散了伦敦的雾气,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的犹豫。她想起北州的胡同,想起佟家药堂的草药香,想起母亲熬药的身影,想起祖父教她认药材的时光。
她要回去了。不是回到过去——过去已经无法回去。而是回到那片土地,用她所学,走出一条新的路。
船行至公海时,艾玛从船舱里出来,递给佟元秋一杯热茶:“在想什么?”
“在想中国。”佟元秋接过茶杯,“在想我们到了之后要做什么。”
“我们可以先在港城适应一段时间。”艾玛说,“我哥哥说,港城有很多华人,也有很多穷人生病看不起医生。我们可以先在那里行医,同时学习中文——我的中文太差了。”
“我可以教你中文。”佟元秋微笑,“不过港城主要说南州话,我也不太会。”
“那就都学。”艾玛兴致勃勃,“反正我们要在中国待很久,有的是时间。”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佟元秋靠在栏杆上,看着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离开英国,她没有太多不舍;前往中国,她也没有太多忐忑。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期待——期待用自己的双手,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夜里,佟元秋躺在船舱的床上,难以入眠。她起身取出祖父的手稿,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页页翻看。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详尽的医案,那些祖父批注的心得...忽然,她在一页的空白处看到一行小字,是她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医者之道,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民间之需。元秋若从医,当记此训。”祖父的笔迹,像是在很多年前写下的,那时她还没决定学医。但这句话,仿佛是对现在的她说的。
医者之道,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民间之需。
她合上手稿,心中一片澄明。是啊,她不是要成为多么有名的医生,不是要进大医院挣高薪。她只是想回到民间,回到那些需要医生的人中间,像祖父那样,像她和艾玛在东区诊所那样,用医术帮助人。
至于吴致和...他选择了他的路,庙堂之高,权力之重。那与她无关了。他们的世界已经不同,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如今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