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望舒把双手举起来，手心朝向台下，让大家看清楚那些爪子，然后在面前的实木桌上轻轻一刮，滋啦一声，桌面便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划痕。

“这不是化妆，不是特效，不是任何道具。”他的声音很平稳，“这是兽化病毒留在我身体里的痕迹。我感染了兽化病毒，我的身体在症状发作时会出现这些变化。兽耳，兽爪，瞳孔变色。”

他顿了一下。

“但这些只是我能控制的部分。”

韩望舒慢慢把双手放下，重新扣好衬衫的扣子，但没有去遮头顶的耳朵。那对耳朵还竖着，偶尔动一下，像是独立的生命体。

他开始讲述自己感染兽化病毒之后的经历和感受。

他说了病毒发作时无法忍受的剧痛，以及之后的漫长而危险的治疗过程。在他描述的时候，侧台的工作人员开始同步播放视频资料。

第一段视频是他如同死人般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全身都是伤口，身上到处都在流血。

视频里充满嘈杂的声音，看得出周围围着他的医生全部焦急得不得了，旁边还有人在惊恐的大吼着病人体温已经突破44度了！

第二段视频是他被隔离治疗期间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他在隔离病房里突然发作，整个人摔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

他的耳朵在头顶冒出来，手变成爪子，眼睛变成了琥珀色。他试图站起来，但失败了，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在地上爬，手抓着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白印。

医护人员冲进来，两个人按住他，一个人给他打镇静剂。他挣扎了将近两分钟才安静下来。

视频播放完了，大厅里依旧没人出声。

第三段视频是他完全兽化之后，攻击医疗人员的画面。

视频中，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对进来治疗他的医护人员进行无差别攻击，瞬间就将两个人的手臂都划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那满地的鲜红更像是一剂烈药，刺激得他两眼充血，攻击更为凶猛，多位医护人员受伤。后来还是六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去才压住他。

在给他注射强制镇定剂之后，他像精神病人一样被束缚在病床上。没一会儿就醒了，还在不停挣扎、嚎叫，完全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

“这样的状态我度过了几个月，”他看着镜头，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口发堵，“如果我继续这样失控下去，我将不再是我。”

韩望舒人站在那里，兽耳和爪子还在。这些只是他“是兽化人”的证据。

但光有这些不够。

这些只能证明他“变成了这样”，却不能证明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注射这种病毒之后又会产生什么后果。

所以，韩望舒必须将自己的一切都剖开摆在所有人面前，即使这会让他不堪和痛苦。

而当侧台的工作人员正准备播放第四段视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投影幕布黑了。

不是正常的那种熄灭，是猛地一黑，像有人把电源拔了。

两侧的大屏幕也跟着黑了，摄像机的信号似乎也断了，大厅角落里的监视器屏幕上全是雪花点。

台下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互相询问，有人在打电话。

会议主席敲了敲木槌：“请各位保持秩序。技术人员正在处理，请稍候。”

但现场的状况显然无法立即恢复，各国的转播被迫暂时切断。

侧台那边，启明国的工作人员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检查电脑，拍鼠标，按键盘，但屏幕一直是黑的。

他拔了电源线重新插上，重启，屏幕亮了，但显示系统无法进入，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的，不动了。

他满头大汗地跑过去对周部长耳语了几句。周部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微微侧头，眉头紧锁。

韩望舒站在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工作人员跑上来跟周部长说话，看到周部长的表情变了，看到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的耳朵比一般人灵敏得多。

他听到了那个工作人员对周部长说的话：“电脑被黑了。对方很厉害，我这边完全控制不了。视频播不出来了。”

韩望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次视频直播的重要性。这次的会议，如果这些影像资料不能用全球直播的方式展示，一旦会议提前中断，事后给蓝盾的操作空间就大了。

本来蓝盾在全球舆论场就占据主要地位，一旦他们在全球范围内操控舆论机器，自己所说的话就一定会被质疑。

那些人可以说他是在表演，可以说他的兽耳和兽爪是假的，可以说整个陈述都是启明安排好的阴谋。

而一旦被第一时间贴上“造假”的标签，即使后来再拿出真实的证据，也不会有人再相信了。

这场会议直播一定不能中断！

台下已经有代表在举手，要求说明情况。

有人用英语，有人用法语，大意都是问“为什么画面中断了”。

会场的秩序维护人员在维持秩序，但明显也有些手忙脚乱。

这时候，一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从韩望舒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徐星野就攥紧了拳头。

他坐在台下，看着韩望舒一点点把自己剥开，看着那些兽耳、兽爪在灯光下显露出来，看着全场几百双眼睛，甚至全世界几十亿人的眼睛都正盯着他。他强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没有冲上去，因为他不能。

但现在，有人要毁掉这一切。

他绝不允许！

“让我来。给我五分钟。”他对周部长说。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规整。起身的动作不大，椅子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快步走向侧台，工作人员看这个男人气场全开的走过来，不自觉地让开了。

徐星野在电脑前面坐下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全面攻击。对方只是切断了视频信号，顺带瘫痪了播放系统。手法很干净，但没有后续手段，看来这次蓝盾确实被打得措手不及，应对计划都显得很仓促。

所以，五分钟就足够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那个明明不安极了，却还强装镇定的人，手指轻轻落在键盘上。

韩望舒，由他来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