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谢景哲放下茶杯,像聊家常一样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彭医生,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江玥的人?”
彭建的手猛地一收。
茶杯在他掌心里狠狠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浇在他的虎口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那只手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烫似的,一动不动地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过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声音完全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礼貌而寡淡的退休医生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仿佛从五年前的某个夜晚直接打捞上来的声音。里面有不加掩饰的戒备,有沉到谷底的疲惫,还有一丝——江黎听出来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还有一丝杀意。
江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我是江玥的妹妹。”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推,推得清清楚楚。
“我们找您,是想知道我姐姐真正的死因。”
彭建的眼神闪了一下。
“是你改了病历档案,对吗?是你删了系统里关于她的记录,对吗?”
谢景哲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切换,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江黎身侧,随时准备挡在她前面。
彭建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开始擦手上的茶水,动作机械而迟缓。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江黎忽然笑了一下。
“彭医生,犯罪心理学里有一个很基础的概念——当一个人被问到身份的时候,他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他知道多少。”
她的声音平稳,一字一顿。
“我们一进门就告诉你,我们是病人徐凤梅的家属。那时候你没有追问,没有怀疑,你只是说‘不记得’。可当提到江玥的时候,你反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江玥这个名字对你有意义。说明你记得她。”
彭建擦茶水的动作停了。
“你不仅记得她,你还知道会有人来找她。”江黎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眶泛红,但声音没有抖,“所以你才要问‘你们是什么人’。因为在你心里,来的可以是任何人——警察、记者、仇家——唯独不会是她真正的家属。因为她的家属在你心里,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满室的寂静。
杏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彭建那只还沾着茶渍的手背上。
江黎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话推了出来。
“如果你觉得这里不方便说,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她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锁住彭建,“警局,也行。”
彭建的手终于动了。
他把那片杏花从手背上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安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一刻江黎看见了他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的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