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哲的手掌覆上她的肩膀，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落得很实。“如果只是你姐姐吸毒，为什么要改血检报告？人都死了，有什么好瞒的？”

江黎的睫毛猛地一颤。

“吸毒致死，最多是一桩丑闻。”谢景哲的目光沉下去，看不见波澜，却让人心底发寒。“但有人宁愿伪造一整份档案、藏起真相整整五年——这说明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秒。

“说明那个人要藏的不是你姐姐吸毒这件事。他要藏的，是让那支针管刺进她血管、让□□进入她血液的——那双手。”

江黎的呼吸停了。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那样，骤然静止。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毫无征兆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她抓住谢景哲的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把整张脸埋进那片深色的布料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暴风雨里一片无处可依的叶子。

袖口的布料很快洇湿了，温热渗透纤维，带着咸涩的温度。

她想起姐姐最后的样子。

满床的血。那么多的血，像是把一个人身体里所有的红色都倾倒了出来。可唯独她自己的身体里，反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生命的颜色。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时候她以为姐姐是痛的。现在她才知道，姐姐是想告诉她什么。

“是有人害死她的。”江黎的声音从袖口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被泪水泡得发软，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对吗？”

谢景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按在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他的视线越过她颤抖的肩头，落在那两张并排躺在桌面上的血检报告上。

同一个人签的名。

同一个时间戳。

两个版本的真相。

一份写着“死因：□□过量”。

另一份写着“体内未检出任何毒品成分”。

谢斯言……他早就知道。

他把这份档案留给他们，是让他们去查。

而他唯一没有写明的字是：去找。

那天之后，江黎和谢景哲便开始了调查。

他们第一站去了当年的医院。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长到足够让一条街改头换面，短到不足以让一个人忘记至亲的死状。可当他们推开医院档案室那扇落满灰尘的门时，却发现时间在这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折叠了——该腐烂的东西还在，该留下的东西却全部消失。

不只是纸质的档案。连绑定在医院内部系统里的电子病历，关于江玥的记录也干干净净，像被人用橡皮擦一寸一寸地擦过，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江黎翻遍了所有可能的检索入口，从住院号到身份证号，从时间区间到科室筛选——屏幕上始终弹出同一个结果：查无此人。

她盯着那四个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姐姐在这张病床上流过血。她亲眼看见的。可现在，连系统都说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究竟需要怎样的力量，才能在五年之内，把一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包括电子数据——都抹得干干净净？

江黎和谢景哲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寒意。这背后那双手，比他们想象的插得更深。

他们转而去找当年的产科医师。那是江黎记忆中最后一个见过姐姐活着的人。可医院人事科的档案里，那个名字后面只跟了一行简短的备注：五年前，主动辞职，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