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看了丁苒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些认真的、近乎审视的东西。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什么家底不家底的。他是真的觉得,你比他的事业重要。这不是因为他有退路才这么说,是因为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丁苒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茶水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膜,倒映着她模糊的脸。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微微颤了颤,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江黎从谢景哲肩膀上抬起头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转头看着丁苒,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现在放心了?”
丁苒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不放心。”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是怕他后悔。”
“他不会的。”谢景哲说,语气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个人认准了一件事,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你让他撞,撞完了你给他贴个创可贴就行。”
江黎转头看了谢景哲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温柔,还有一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的惊讶。
谢景哲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很深,像是从心底慢慢漾上来的。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根金色的丝线,穿过玻璃窗,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丁苒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备注是“许宣辞”,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在干嘛?”
丁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春天里第一朵悄悄绽开的花,像雨后云层里漏下来的那一线阳光。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道云层的裂缝越来越大,阳光越来越多地涌进来,落在对面楼的屋顶上,落在楼下那排梧桐树的树梢上,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那些被雨水打落的叶子贴在地上,被阳光一照,泛出一种湿润的、金灿灿的光。
她想起他站在雨里的样子——湿透的白T恤,赤着的脚,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和那句“我爱你”。
她的眼眶又热了一下,可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说不上来的、热热的、涨涨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在发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里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那要不要出来一起发呆?”
丁苒看着那行字,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大,大到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大到她的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大到坐在旁边的江黎看到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云层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
雨,是真的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