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算是。
可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比说“不是”还疼。因为“不是”是干脆的,是斩断的。而“不算是”,是明明有,却不敢认。
她站在小区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八楼的窗户。黑着。没有人。
她上了楼,开门,换鞋,坐在沙发上。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放着那天早上他摆早餐的位置,她没挪过。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她早上出门前叠的——他盖过的那床,她没舍得收进柜子。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床被子看了很久。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她打开和谢景哲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他那句“我等你。多久都等”。已读。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眼睛还是肿的,眼眶酸得发疼,可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想起今天在化工厂,德牧冲进那个废弃仓库的时候,她蹲在地上拍照,忽然想起他——如果是他在,一定会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门框上探出来的那截碎茬。
她想起他说“我帮你查”,想起他说“我送你”,想起他说“值不值我自己说了算”。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单元门口,转过身对他说“就到这里吧”。他坐在车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她亲手把他推开了。第二次。
十八岁那年是第一次。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有选择,她以为那是唯一的出路。可五年后,他回来了,他还是那个他,还是那个说“我等你”的他,还是那个被她推开两次、却还在说“值不值我自己说了算”的他。
可她做了什么?她又把他推开了。
为什么?她问自己。为什么明明手已经握住了,却还是要松开?
她想了一路,想了一整个晚上,想到眼睛肿了又消,消了又肿,想到窗外的天黑了又亮,想到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可没有一条是他的消息。
她忽然怕了。不是怕他不来,是怕他真的走了。不是怕他不等,是怕他这一次,真的不等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框。那行“我等你。多久都等”还亮着。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她已经说了太多次。说“我后悔了”?她没有资格。说“你别等了”?她舍不得。
她盯着屏幕,盯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今天我去化工厂了,德牧很乖,找到了残留物。和发布会那个对得上。”
她发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汇报工作吗?她和他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只能汇报工作的关系?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已读。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在看。他在看她的消息。
然后对话框里弹出两个字:“注意安全。”
江黎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又酸了。不是“我知道了”,不是“辛苦了”,是“注意安全”。和发布会上他说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