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动,它身后成千上万的大蛆小蛆都齐刷刷挪了方向,朝苍术打招呼来了。
这一刻的苍术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而他也慢半拍的意识到那声尖叫声是谁发出的。
是他自己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师师姐呜哇啊咿呀咿哟啊啊救命啊——”回神的苍术一蹦三尺高,拔腿转身就跑。
怎么转身又是潮水般涌来的蛆,苍术吓得魂都要飘了——不不不拽回来,不能被这些蛆虫吃掉他美丽的魂魄。
可是满地的蛆,往哪儿跑往哪儿跑往哪儿跑快说啊!
苍术心一狠,闭上眼睛“哇哇哇哇”的跑了出去,脚下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软绵绵的东西被挤出了更加软绵黏腻的东西,苍术不敢去看那是什么。
一定不好看呜呜呜不要看啊。苍术在一群乖乖爬行的蛆中咬着嘴唇狂奔,跑着跑着脚下一个滑铲,苍术在惊叫中睁开眼睛。
还不等他甩开手下按住的粘稠物,还不等他弹开爬上来的千丝万缕痒意,他就率先看到了眼前的巨物。
如果说,刚才的蛆是胖,那眼前这只比苍术还要高上九个头的,胖得连脸都没办法从身子中挤不出来的,就是一座山了。
苍术愣愣的张着嘴,满眼被这座白花花的山占据,不留一丝空间。同时,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席卷而来,几乎闷得苍术喘不过气来。
但他全然不知数只圆滚滚的蛆已经顺着他的手,屁股,爬到了他的脖子,正在向那张俊脸进击。
一身山黎色长衣被遮住了颜色,只剩下纯洁的白色。
小东西看着肉弹弹的,爬得倒挺快。有只小蛆特别积极又勤奋,已经拱进了苍术的耳朵里面。
好痒,岂止是痒。
居然欺负他到这般地步,苍术不忍了,对着眼前的臭家伙使出了全身力气,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起来。
“哟,力气不小啊,睡觉还打人。”离渊身子往后一弓,迅速躲开那不灵活的四肢。他舔了下嘴唇,嘴角扯出一抹笑。
但很明显,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唤醒与胖蛆奋战的苍术,直到他体力不支,往后一仰,撞到了坚/硬的镜面,才痛醒过来。
睁开眼是不远处安心的背影,苍术愣了一下就四肢并爬起来,不管不顾的抱住辛决明就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好生委屈。
“师姐呜呜呜呜……”
他的力气实在是大得惊人,明明看着精瘦,却差点没把辛决明的腰勒断气去。不仅仅是辛决明被他这一抱弄得不知所措,就连旁边愁眉不展的言观野都大为不解。
她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离渊,后者手上把玩着一根像狗尾巴草的东西,软软的,上方很多绒毛。言观野疑惑道:“怎么了这是?哭成这样,是饿了?”
离渊小幅度的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我们三个忙活半天,他在这儿睡得舒舒服服的,口水流了一地,当然是叫他起来干活啊。我就挠了挠他,谁知道他胆小成这样……”
听到原委的辛决明不禁莞尔,右手稳着小梅花阵,伸出左手向上摸摸苍术的脸,柔声道:“没事没事,我在。刚刚做梦了?”
苍术埋在她肩颈间,双手死死抱着人,可怜巴巴的抽泣道:“梦里、梦里,”他吸着鼻子,热泪滚滚,“你也是这么说的。”
“哈?”辛决明没想到他回这么一句,下意识转头。
苍术看着年纪小,但体型一点都不小,这个姿势下,辛决明几乎是完全被环抱在他怀里的。双臂不知分寸地紧贴在她腹前,温热掌心穿过衣服,环在了她腰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是狭窄,这就导致辛决明转头的瞬间,二人侧脸猝不及防的碰到了一起。
与其说是碰,不如说是不留缝隙的贴在了一起。而她的左手掌心,还停留在摸苍术脸的动作。
苍术红着一双眼,泪眼婆娑,嘴里哼哼唧唧抱怨着那个可怕的梦里见到了什么。
滚烫的温度下,辛决明身子陡然定住,右手手心的小梅花阵颤抖一瞬,又恢复如初。
她往另一边侧头,偏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好好好,没事了。”辛决明收回左手,放下要去松锢在她腰间的手,刚要碰到苍术小臂时,他松开了手。
辛决明也松了口气,被抱得太紧,她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皱了,她埋头去整理。
这边苍术止住眼泪,哭得有些投入,他起身时抬起袖子十分利落而干脆地一抹,擦干眼泪和鼻涕。
在二人旁边蹲着的言观野眨眨眼,递给辛决明一只手帕,苍术见辛决明接过来,十分仔细的擦拭肩处的衣服。
他吸了下鼻子,小声朝言观野道:“小言师姐,还有吗?”
“嗯?”言观野迟疑出声,“什么还有吗。”
苍术低下头,小声道:“那个帕子,我把师姐衣服弄脏了。”
言观野笑了声,递给他,“你师姐有了,你擦擦脸。”
苍术点头,一言不发的擦脸。擦着擦着才想起来还有个人,他转头,发现离渊倚靠在镜面上,但是离渊没有看他。
视线越过他,落在辛决明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掏了下有些痒意的耳朵,哑着声音问:“师姐,入口还没到吗?”
“没有。”辛决明摇头,金瞳微微转动,神色依旧不起波澜。“阵法在原地打转,进了一只小家伙,但是我们寻了一会都没找到气息在哪。刚刚听你说做梦了,我猜,它进你耳朵里面了。”
?
!
“啊?我那个梦不是假的?!别吓我啊师姐。”苍术又要哭了。
“能这么悄无声息钻入的,应该是六大凶兽之一的幻梦兽梦遗。它比我想象中的要来得快,应该是在我们开阵的时候就顺着破开的结界溜进来了。
听说它喜欢探索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记忆,一旦侵入,就会带走一些东西。当然,幻梦兽很有礼貌,也会留下回礼。”
这一点都不礼貌,苍术用力擤出鼻涕,苦笑道:“师姐,那我不会先死在它手里吧。”
辛决明指尖绕起一缕适才苍术靠过来时,留下的陌生气息,淡淡道:“不会的,梦遗不杀人,没有罪业在身,所以也是一只不死的凶兽。被列为凶兽,不过是因为它引出了人最害怕的东西。”
正在她思考怎么将幻梦兽梦遗引出来时,那缕气息挣开指尖,“嗖”一声撞进了辛决明右手的小梅花阵中。
小梅花阵被吞没,消失在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