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已破,离渊将已经喂饱的摄魂扇抛向空中,语气不带一丝起伏,“我只带路,不负责你们的生死。”
阵开,辛决明双手结印,将自身灵力灌入头顶的梅花阵,不仅镜像了这一阵法,还硬生生将阵形撑大了一倍。
“阵法我来维持,带路。”
“师姐——”苍术不顾眼中晕眩,站起身来。
他对上辛决明的眼睛,露出的神情不是嬉皮笑脸,不是担忧,更不是好奇,甚至有些固执的认真。
“那是呵呵吗?”
不同以往,辛决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抓住他的衣领,冲入梅花阵中,剩余二人收了法器,也齐齐入阵。
阵内的空间大了许多,苍术抱腿缩在一团,余光是辛决明在施法维持法阵运行。
他莫名的,就有点难受。
不是怪谁。
一有攻击,挡在身前的一定是师姐。为了他能平安到人界,师姐受伤,降雷劫,还拿呵呵出来,只是为了破结界,送他到人界入口。
苍术脑中血鹤碎裂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还有那道叫声,全是血。辛决明受伤到站不稳,言观野脸色苍白如纸,离渊坐在枯木旁疗伤,全都在他眼前。
他埋下头,躲进膝盖与双手围出来的小小黑暗中。
他就是替呵呵感到可惜,替辛决明,替言观野受的伤感觉到不值。
“小师弟。”辛决明唤他。
苍术缓慢的从臂间露出一双眼,辛决明的灵力注入之后,不仅空间大了,就连阵内也不再昏暗无光。
红梅朵朵映在镜面上,娇艳欲滴。
“同我说说,祖师教你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苍术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
生死由命的第一个字。
“生。”他闷声道。
辛决明没有回头,声线平稳。“好,记住这个字。”
这句话同苍术的眼皮重重落下,言观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见苍术睡着了,声音放轻。
“好像吓到他了。”
辛决明浅浅弯唇,“刚吃了两个大馒头,吃饱了想睡觉是正常的。小孩子嘛,睡一觉就好了。”
她转头看向背靠镜面装睡的离渊,道:“离公子,人界入口位于妖魔两界交界处,但鬼气最甚,不知你如何将族亲的尸体送回。”
男人懒懒抬起眼皮,对上同样好奇的言观野。他又阖上眼,“试探我没用,到了地方,你们自己看着办。”
“没有试探的意思,单纯好奇而已。”
“呵,”男人轻笑一声,讥讽道:“这句话让你们的小师弟来问,可能我还会信几分,因为他是真傻。但是他不会问。”
辛决明右手稳住手中的小梅花法阵,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捋捋身前的两缕青丝,才温声开口:“说的也是,希望你真的是顺路,也希望你,得偿所愿。”
“不劳你费心。”
法阵有更加充沛的灵力加持,不仅运行平稳,就连速度也快了许多。
在睡梦中的苍术是被屁股疼醒的,他睡眼朦胧的揉揉屁股,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入眼却一片黑,看不见东西,他心下有些不安,站在原地喊道:“师姐?”
“我在。”
那道安心的声音就在耳畔,苍术的小小慌乱被驱散,他向右侧伸出手想抓住辛决明,手却落了空。
很好,没人。
紧接着耳边传来低低的哭声,哭声不算哀切,甚至算得上动听。
苍术没有听过人哭。临夜蛟放出的怨魂中,大多是哭得惨烈。但此处的哭声,絮絮又徐徐,听不出是开心还是悲伤。
好奇怪。苍术想。
忽而,一道尖叫吓得他猛地一激灵。苍术下意识左看右看,满眼黑中他居然看到有个东西在蠕动。
至于为什么他能看到,下一刻苍术就有了答案。
那是只大大的乳白色虫子,比提须老头的胡须还要粗一点。头顶两根细细触须,没有眼睛,头还是往身体里面缩着的。
圆柱形的身子白白胖胖的,白得发光,一节一节的在地上爬来爬去。
在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摊白亮的黏液。
原本苍术站在它的侧面,看它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往前爬。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胖的虫子,比萝小胖肥好多啊,一时居然忘记了找师姐这回事。
黏液亮晶晶的,水面反射的微光上,有点点……什么东西?
苍术从那摊黏液中好奇抬头,往上又是白色的虫子,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不止!
前面,后面,左边,右边!
苍术的视线里不再是黑暗了,全是白白的蛆,大而肥,都在蠕动。
数万只的蛆不停地拖着肥胖身子在爬动,在地面沙沙作响。与此同时,苍术耳边的哭声愈发清晰,就像是从那些蛆虫腹部里发出来的。
就在苍术头皮发麻,整个人在原地僵硬成了一具石像的时候,那只他认为正在认真爬行的胖蛆转了个方向,一拱一拱的,朝他坚定不移的爬了过来。
这一转身,苍术的好奇心“咔嚓”一声裂成两半,碎成了渣渣。
大胖蛆缩在臃肿身子里的头慢慢伸出,露出小口中的倒钩牙齿,牙缝里还塞着小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