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滑稽……
察觉到白气的远去,言观野侧头看去,右手中指与拇指相扣,轻遥弹出真气一刃,瞬息碎藤。
长纱飞身而过,在缭乱纷杂的枝干中将人圈回。苍术整张脸被那些黏液糊住,脸都憋红了,手脚得空后,他吱哇乱吐出那些腐臭液体,又因为得以大口呼吸而吸入不少黏液。
“我呸!咦惹呕呕呕咳咳咳……”
为什么要让他吃到这种东西啊啊啊啊啊,好难吃,又酸又苦,还粘稠得像咽了口拉不开的湿泥土一样。
他找不到其他形容了,他哪吃过什么啊。
苍术此刻开始怀念起刚才甜丝丝的大白馒头,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这种被随意拿捏的感受。
为什么呢,因为他只是一个凡人,直到死前,都只是一个凡人。
哦,死后也是。
凡人之力,不值一提。像蝼蚁般吧,尽管苍术愿意承认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会给其他人增添麻烦。
但是,他师姐说了,他是希望,希望当然要好好的活着。
不管了。
唉,不过,这种感觉还真是好难受啊,好难吃的东西,他再也不要吃这种东西了。
他望向身前双掌压弦又骤然松开琴弦的言观野,一声爆音从那琵琶中冲出,音杀摧魂,直接震碎了围攻而来数十丈的树傀儡,林间一时断叶纷飞。
老槐树猝不及防被攻击到,干枯身躯颤颤后退了几步,随即发出惨烈的嘶叫。苍术眼看着它身上枯木断裂,抖落枝叶,看起来命不久矣。
身边的攻击正在减少,但苍术却开心不起来,他遥望那远处的浓烟与鬼魂。
远处白骨愤恨直冲二人撕咬之际,闪到临夜蛟身后的女子掌心凝秋光,一双金瞳在寒罡晶气下,碎金剔透似日月同辉,现杀伐之色。
不知怎的,苍术一眼便对上了那双珀瞳,那是漫天紫雾中唯一让人挪不开眼的存在,正义凛然,落金乌之光。
冰龙自寒剑游破虚空,气震山河。
巨蛟浓怨之上,龙啸惊涛骇浪,临夜蛟鲜血淋漓,伴随着不甘心的怒吼:“一群无知小儿,尔等可知我等这化龙等了多少年,真龙,真龙,真龙啊。老夫在这世间苟活如此之久,迟迟无法化龙,都是因为这世道不公。你们一群毛头小子也敢拦我,找死。”
在蛟尾甩来的前一刻,辛决明并起二指,往虚空轻压,淡淡开口,“天水霜刃,雪龙魂起——龙吟!”
游龙霜雪,以不容抗拒的威压降下,巨蛟咆哮如雷,独角不甘屈居,横冲直撞而上。水墨图猝然收紧,急剧收拢其周身怨气冤魂。
临夜蛟仰天怒喊,天地龙暴席卷而来,激烈撞击之下,辛决明与离渊飞身退湖,二十四只扇骨与江山图尽数收回,扇合。
看得苍术浑身血液倒流,激动惊呼他师姐真是美炸了好吗!
与此同时,琴音绝生,树倒傀儡毙,只剩下那棵老槐树还在苟延残喘。言观野挥手,长纱卷起苍术立于众木堆积之上。
紫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开来,就连天边阴云也在飘散离开。
四人站在乱木中,吸食完怨灵的骨扇回到离渊手中,看起来仍有些食不餍足。
水墨江山图中,一轮红日无声点落其上。
“呼,”苍术长舒一口大气,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杀了临夜蛟。
他连忙跑到辛决明身边,“师姐你没事吧?那蛟龙那么大……”
他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还绕了辛决明好几圈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辛决明莞尔,抬手掐诀扫去他身上的脏污。
言观野扶了扶鬓边流苏,离渊听她咳了好几声,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安放,就去她跟前扇风。
言观野余光扫到那只骨扇,垂眼思索道:“若是我没猜错,你这骨扇倒是与那名器榜上第十的摄魂扇有些相似之处。”
离渊执扇不屑道:“我可看不上那些不中用的东西,我这把,天上地下,只此一扇。”
“是你自己做的吧。”苍术歪头冒出一句,真诚发问。
无言。
刺眼金阳照入湖中,青山明,枯木逢生机。在四人转身要离开之际,深湖中心浮出一团墨色。
伴随着这团黑色升起的,还有一道浑厚幽远的吼声。
四人齐齐转身,只见一条黑龙自深渊中腾空而起,声音里带着数万年的怨恨与不甘心,还有一丝孤傲与快意。
“你开它封印干什么?”离渊极为缓慢地转头看向辛决明。
“啊?”辛决明脸上少有的出现了呆滞之色,她眼中清晰倒映着适才还扭曲怪异的独角,如今已是贯日穿云的冥黑龙角。
黑龙盘旋高空,低吟穿透万灵,威压无声息笼罩之下,辛决明想起那副水墨江山图,沉声道:“你是不是收了它的怨气?”
“一群莽夫。”离渊不满地皱眉道。“怨气可伤魔族,是利器。”
言观野手中琵琶无声收紧,琴弦蓄势待发。她收回视线,垂眼道:“临夜蛟迟迟不能化龙就是因为怨气过重,决明那一剑无意破了封印,离渊公子又收了怨灵,怕是帮它成功化龙了。妖族没有修为限制,还真是……”
苍术:“它都成龙了,应该不会杀我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