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寂寐进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上半身没穿衣服的男人倒在寂页霜怀里。

“寂页霜！”寂寐嘴比脑子快地喊了句。

“寂寐你烦不烦？”寂页霜翻了个白眼，“有空喊还不如过来搭把手。”

寂寐冷着一张脸，态度强硬地从寂页霜怀里夺过那人，再臭着张脸托起那人的手。

“你没事吧？”寂页霜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绷带，秀气的眉头一皱，“你这怎么又渗血了？刚才扯到伤口了？”

男人脸色不大好，失血失得脸唰白，听见寂页霜问，他有些茫然地盯着寂页霜看，张了张干的起皮的唇，勉强发出一点嗯的声音，“你行动不方便，有需要怎么不喊一声？”寂页霜嘴上说着，手上开始翻找纱布和药霜，见他不吭声，寂页霜也没再多说什么。

寂寐站在阿惹旁边，看了眼那边忙着换药的人，转头又开始上下打量起屋内的环境。

“这么破的地方，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寂寐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旁的事，阿惹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你也瞧见了，小霜不会抛下她的病人。”

“我知道。”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屋子小，从东头到西头，也就几步路的距离，寂页霜明显感受到男人听见那些话后身子一僵，有些不安似的，扇了扇睫毛。

“好了，”寂页霜往后推，简单收拾换下来的纱布，语速有些缓慢地对男人说，“你的伤起码要养半月，安心养着吧。”

“你，叫什么名字？”

背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寂页霜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有些没料到，转过身扬起唇，耳垂的血色珠子伴着转身的动作晃，落在男人深色的眼眸里。

他盯着她的笑，不自觉地放松。

“我啊？”寂页霜往前弯了弯腰，发间皂角香轻轻落下来，她只慢慢弯起唇角，那笑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像猫儿逗弄掌心里的雀鸟。她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他紧抿的唇游到他有些发红的耳尖。

她直起身，衣袂扫过他的手背，“问别人的名字前，不应该先说自己叫什么吗？”说着寂页霜极其真诚地眨了眨眼，男人急促地咳了几声，他慌乱地避开少女的眼睛，撂下一句，“我，我记不得了…”

“这样啊，”寂页霜想着没名字不方便，他既然想不起来，那早晚都要给他起个新的名字。

“那不如，你叫小页吧？”

寂页霜没随意起个名字，她把自己的名字分了一半给他。

“小页？”男人半垂着眼，睫毛像落了一半的蝶翅，轻轻阖住眼底那片琥珀色的深渊。

灯光从身后漏出去，落在门外的台阶上，只铺到第三级。脚下的灰砖换成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草。屋里的热气还在脸上，风已经贴上后颈。

竹子在天幕下只看得清轮廓，叶子和叶子之间沙沙地磨着，偶尔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天。

寂页霜走了几步，她抬头看向前面的两人，说，“就送你们到这了。”

寂寐没好气地笑了声，掀了掀眼皮上下扫了眼寂页霜，还是那个跳脱的姑娘，性子一点没变。阿惹也看她，脸上带着浅笑，他应了声好，“小霜，记得回家。”

“阿惹，等我回去给你带城西边那家最好吃的果脯！”寂页霜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糯的牙，她眯了眯眼，故意吸了吸鼻子，“我敢说，你一定会喜欢！”

“好。”阿惹被她这模样逗笑，寂寐看着满脸笑意的寂页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这样也挺好的。

“拿着。”说着寂寐丢给她一颗夜明珠，“本来是照明的，你拿去换些银子，半个月总不能一直住这里。”

“这里也挺好的，”寂页霜低头摸了摸那颗珠子，

“那就多买点果脯带回来。”寂寐不咸不淡地说，又像是随口一提，“悬家那边我定要给你讨个说法。”

“哥…，”寂页霜抬起头，语气有些无奈，

“小霜，我们讨的，是一份你该有的尊重。”阿惹平静的声音传入耳里，寂页霜动了动手指，“我就是觉得，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我也没损失什么。”

“婚期将至，却与他人纠缠，”寂寐冷声道，“何谈感情？且不说男女之情，连多年相识的情分都不一定有。”

寂页霜难得没反驳寂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