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舟台被战时征用,军舟和战阵卫队停靠此处休憩,灯火未燃,四下皆寂。
苏乙柔站在数十丈的高台边缘,脚下漆黑如渊,狂风吹起她的裙边,像无尽墨海中起伏翻飞的浪花。
她已经站了很久,仿佛融入夜色中的雕塑。
身后的阴影中走出一人,她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丙烛怎么样了?”
“他在昏睡。”丁香答道。
苏乙柔点点头,短暂的沉默后,她突然道:“凌部帅是一个人走的。”
丁香喊了声她的名字:“苏苏。”
苏乙柔第一次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像是说给他听,又像在自言自语:“我听说,谖城守军力量薄弱,半数都是散修编队,没有多余的兵力……谖城出现大妖,凌部帅除了独自面对,没有别的帮手。”
“即便是残窍大妖……他能对付吗?”
丁香默了默,回答:“不能。”
苏乙柔又问:“我也这么想,所以,凌部帅会身死吗?”
“我不知道。”
没错,所以她想不通:“那你说,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呢?”
“……”
“我觉得他不会死。”
这是苏乙柔最后的结论。
“苏苏,你很……”丁香终于忍不住,“关心凌部帅吗?”
他并不想听苏乙柔一直提起另一个男人。
“当然!”苏乙柔毫不迟疑。
“若是凌部帅不死,那他就一定能对付大妖,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手段,但我相信。而如果他能做到,那么,我也要做到!”
话声从低诉到掷地有声,她纤细的身形在黑夜与高台之间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倾折,却又有股越来越坚定的力量,让她凭立风中而殊无动摇。
“丁香,若是我给你创造机会,你能不能刺杀大妖?”
苏乙柔明亮的双目注视着他。
丁香怔立在地,是啊,苏苏计较的从来不是情爱,她总是看向更高的目标,心无旁骛渴望超越,这样的她最令人着迷。
他心中一荡,生出无尽的劲力:“我、能!”
“好,那么,”苏乙柔朝他微笑伸出了手,容光耀眼,“我们不能输给凌部帅。”
*
辛涣还是一如既往、简单粗暴地传讯给叶琅。
阮扬灵跟他玩暗的,那他就明牌掀桌,坦坦荡荡。
反正有鬼的又不是他。
传递出杜城主与奸细会面的消息,甲鱼负责安排接应与控场,辛涣仿制完木牌交出去,就暂时没什么事了,接下来就等三方登台。
荒界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不周石的研究顺利完成,裘凡已经带上成果从柏城出发。
辛涣赶去与他交接后,准备亲自动身送往凌恪手上。
只是递给凌恪的传讯迟迟未回,恐怕是被军事牵绊,他便决定先到曲城找赵羽。
事情推进得都很顺利,心情也因此变得不错,阻断妖盟的传送阵法,战事很快就会结束吧?在此之前,杜烈的问题应当也能解决。
他没有得意忘形,但想到即将再见凌恪,仍旧难抑心中的欣喜。
南下没有客舟搭乘,辛涣路上辗转,入夜才到达曲城。
赵羽一直驻守曲城,凌恪不在便是他做主一军,多半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他没有传讯让人接待,靠着牙牌谕令进入军营,询问了赵羽营房所在,便自行找去。
等待通传后,辛涣走进房中。
他微微一愣,因为屋里除了赵羽,竟然还有位熟人,苏乙柔。
她为什么在这里?既然有客,赵羽为什么让他进来?
苏乙柔原本是跟凌恪走的,此时却在曲城,看起来刚说了什么,赵羽如果看了他的消息,应该知道他的目的,所以苏乙柔说的事和他要找凌恪有关?
心中快速有了猜测,他不动声色,等待对方开口表明。
“辛先生,凌部帅去了谖城,我们正打算派遣卫队前去支援,您可以同去,但妖盟出动了残窍大妖,局势现在非常危险,我更建议您将东西交给队正。”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辛涣摇头,不周石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尤其是在知道军部还有孙疾之流的奸细后。
他又问:“妖盟出动大妖,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并非机密,赵羽大致讲述了丙烛所见,妖盟一旦发动,不可能单出这张底牌,换言之,这很可能是决战的开启,他没有把握保证辛涣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