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隔绝的空间界域缺少生机，没有自然的声音，身处荒界的人若是也不发出响动，周遭便尤其静谧。

和以往辛涣带领的研究不大一样，阵师们埋头苦干，几乎没有讨论交流，他们只做一件事，阵纹测绘，完成后交给裘凡和朱虹，接着领取下一副纹图。

辛涣并不知道，自他走后，不周石的研究进展遇到了很大阻碍。

“弥于八方，定之中央”，传送纹阵所用的不周石共有九种，前期他们已将刻绘不同氏纹的不周石尽数发掘出来，但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原本完好的阵材和氏纹遭到损毁，仅有两份完好，其他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

因此，从第三种不周石开始，就要先补全阵纹。

然而，与千羽万鳞阵的取巧不同，货真价实的七级纹阵，远远超出研究院现有能力，没有大师，甚至三级阵师都只寥寥几人，众人连阵材上的已有氏纹都很难看懂，更别说补全。

即使无需吃透一整座阵法，只破解稳固空间通道的不周石，难度削减了不少，但想弄明白其中奥秘，也得经过细水长流的水磨工夫。

但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

妖军聚临城下，凌大人和老板都在前线，裘凡深知情势的紧迫，拿着五十万血晶，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更快造出不周石，回报老板的信任和期望。

过重的思虑抽走了身体的精气，他脚步虚浮，面色青黑，眼中布满鲜红的血丝，朱虹语重心长地宽慰他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有一个办法。”

“啊？”朱虹顿时被转移了注意，“什么办法？”

等听裘凡说完，她却有些拿不准，怀疑道：“这能成吗？”

修复阵纹的寻常方法与布设阵法相同，从核心的阵基、阵眼、阵势出发，构筑基础，确立中枢，推衍变化，每一单纹与结构都具备其应有之义，明白了对应的义理，就知道如何完善一座阵法。

裘凡却提出一种绕过原理的思路，先大致分析不周石的阵纹残缺部分，然后随机选用符合特性的单纹和结构，构造纹图，运转神力进行测算和刻绘，判断其效果。

通过无限次的随机尝试，寻求最接近真实的结果。

……

裘凡的目光渐渐坚定：“试一试。”

“也行。”朱虹点点头同意，又想到另一个难题，“可是谁来整理结果呢……”

不会让她来做吧？这么多种可能，得算多少次啊，朱虹想象自己被纹图淹没的场景，表情有几分惊恐，更不妙的是，她发现似乎没有太多人选。

“我。”

……

裘凡在阵法上的悟性不差，但见识过真正的天才，他很清楚自己的平庸。

以往在学宫□□，出于种种原因，他的课业属于垫底，来到研究院，本质好像也没有变化，身边的老板和朱师教，更让他看到遥不可及的差距。

老板惊才风逸，说句冠绝当世也不为过，裘凡发自真心这样认为。朱师教虽然性情率真，对谁都笑语相向，却也掩盖不了她在阵法上独出机杼的眼光。

与他们相比，自己墨守成规，实在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天资既缺，勤能补拙，裘凡用于纸上布阵的书稿，已堆满储物纹器的一隅，以前他这么做是迫于囊中羞涩的无奈，如今却是为了不愧对研究院的师教之职，想着只有再努力一些，才能不落后太多。

好像他也只能做这样一些基础、寻常的工作。

旁人不知道，他每一次布设阵法，都曾经过深夜的无数次演算。

他不善言辞，一直默默无闻地苦干，没人能够想象，他到底推演过多少阵纹，所以这倒勉强成了一个长处。

研设千羽万鳞阵的阵图时，其中绝大部分计算，都由裘凡完成。

但就连辛涣都想不到，那还不是他的极限。

……

新的研究方式迥异往常，众人对裘师教虽然尊敬，却没有对老板那种坚定不移的信赖，裘凡和朱虹两人费心费力地劝服，好歹才推行下去。

不怪他们，这种自行填补氏纹的办法听起来十分儿戏，就像是病急乱投医，成功只能期待瞎猫撞上死耗子。

裘凡没有多作解释，一心投入海量的阵纹组合中，所有测算结果全都归总到他这里，他筛选出神力可以运转的纹图，探索规律共性，再做进一步的分析推演。

抛弃谨小慎微、互相印证的步骤，将虚设与事实融合，寻找重合的模糊地带，氏纹并非一成不变的死板，只要效用相同，不在乎一点细微的差别。

两天后，裘凡宣布破解了第三种不周石。

“真暴力啊！”朱虹由衷感叹。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机巧，纯靠硬来的手段。

不论如何，这一成果带给他们强大的信心，众人鼓足干劲再接再厉，邛武抵达荒界的时候，第四枚不周石也被成功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