炬方收到南方战报，这几日，湷城和其南边两座城池，动静有些异常。

探哨的妖只发现有多座飞舟往来，详情不知，妖军通过传送过来，除了物资短缺，侦察之类的手段也不丰富。

南部城池气候适宜，资粮富足，如果能攻下，能极大缓解物资之急，炬方怀疑敌军暗中有所谋划，于是调遣来翼部，相协以破敌计。

但他没想到，等来的竟是炎秣惨败、翼妖全军覆没的消息。

驻扎在浚城外的妖军接应收留了炎秣，妖候都洪立刻上报，炬方收讯后第一时间召集众妖候，传讯通会。

营帐内气氛低迷，此前调笑打趣炎秣的妖，得知他的惨况，也说不出一个字。

倒是炎秣，经历过最初的打击，已经冷静了许多，他详细叙述遭遇战始末，最后道。

“炬公先知明见，湷城一定有人族的排布，但以属下愚见，如果是敌军设的陷阱，那么拦截属下这一战能败不能胜，如此大胜，反而说明城内虚空，属下谏言，炬公无需顾忌，趁时可全力攻城。”

他口吻笃定，败军后反复思考，得出的这一结论有九分把握。

但半晌没听到大公答言，过了许久。

“炎秣，法阵无法逆向送你回妖盟，你的伤势医治不及，恐怕未来将不能复原。”

年轻的妖候脸色苍白，身躯微颤。

他知道，早在受伤之时就想到了后果，断肢之伤，若是在妖盟请擅长医治的大妖出手，还有疗愈可能，但是随军在外，哪怕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也求治无门。

出征还未建功，却已断绝了未来。

其他妖候没有出声，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炎秣用力压下内心的痛苦，语气萧肃：“请炬公立即出兵，进攻湷城。”

炬方低低叹息一声：“凌恪……”

妖盟决定开战时，最大的顾忌就是这位前城主，通过城中内应，他们选在最混乱的时刻发动，起初的确出其不意，之后荥城反应过来，战况进入僵持拉锯，依然不见凌恪现身战场，炬方在想，也许他们真的行事成功，凌恪不会出现了。

但这份侥幸此刻宣告破灭，凌恪或许被拖住了脚步，终究还是来了。

他在思索炎秣的请求，妖候心有不甘，渴望报复，他却不能不慎重，湷城状况未明，翼部刚刚折损，兵力未必足够。

负责南部城池的妖候是木微，炬方问：“木微，进攻湷城你有几分把握？”

木微心中一紧，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对上凌恪的话，没有……没有多少把握。”

好在炬公没有为难他，道：“那等一等……”

“不能等！”炎秣着急出声，“机会稍纵即逝，过几日，城军恐怕就已弥补虚空！”

“秣候，城内虚空仅是你的推断，你带领翼部尚且折损于彼，是要我麾下妖众也去送死吗？”木微不客气地反驳。

炎秣心中发冷，凌恪这一手震慑，效果实在出众，木微吓破了胆，但另一方面，也正因他败得太惨……他屈辱地咬紧嘴唇。

“炎秣，不可激进，妖盟已同意你所请，即将传送赤府六千翼妖，最多一到两日，翼部一至，即刻依你之见攻城，如何？”

六千翼妖！炎秣眼中迸□□光，哪怕成功传送只有一半，也足以突破城防，听闻炬公之言，他心中再无犹疑，身上伤残的痛楚好似都减轻许多。

等待一到两日……不算久，传送需要分批，妖盟的动作已经很快，至于这一两日是否还会再生变故，炎秣认为，即使湷城重新布防，哪怕有年夜曲城的兵力，也抵挡不了千数翼军。

……

援军以叶琅为首，先头部队连夜出发，当晚已至临城，未做停留休整，直出城门。

叶部血裔不在意这点疲惫，修为低浅的罗城和澧城两部却很难适应，离开城墙的保护也令他们不安，但叶琅背后是阮扬灵，陈丰和张函不好忤逆他的指令。

叶琅手持舆图，照着凌恪标注的方向前行，行到中途，张函看他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开口：“叶帅，凌部帅命我们在此驻扎营地。”

再往前，就要遇上妖军了。

叶琅目光看向前方，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张函心惊胆战，从他的神情中仿佛看出一种直击妖军的意图，叶琅下句话果然印证了猜测：“你们驻军扎营，我带人去探探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