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恪站在黑雾中，手臂轻轻颤抖，汗水浸透了衣衫。
练习刀术，和辛涣所见其实并不相同。
黑月虫穿梭雾气袭来，他抬手挥出手中的刀，无功而返。
不够快，不够准。
他亲历了数以万计次黑月虫的消亡，对它的弱点再清楚不过，黑虫下腹有一道极浅白线，是灵性唯一暴露在外的脆弱之处。
但要准确刺中要害，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有氏纹辅助，只凭借肉眼，身体最原始的力量和反应，他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战斗……没关系，从头再来而已。
然而不仅如此，体内息种极不安分地颤动，脑海中的幻象也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他必须分出心力压制，稍一放松，这股气息便趁隙而动，杀意萌发，情不自禁地借用挥刀释放出去。
这份力量虽然强大，但不受他掌控，反而想要控制他。凌恪抿紧嘴唇，竭力抵抗它的意志，一次次挥刀，除了肌肉牵动，不带任何多余的能力。
四十七刀，刀刃才切中黑月虫的弱点。
比一开始已经要好得多，他渐渐适应了在干扰下集中精神，不再会不由自主地引动毁灭气息，而且当他越专注于出刀，所受的影响就越小。
凌恪想到，古武被称为最磨砺意志的修炼，对此倒是有了些感悟。
黑月虫是极佳的陪练对手，而且他有种感觉，这些灵体同样是受神秘意志驱使，就像虫潮时候一样，它们不是为了攻击自己，而是以身作饵，引诱他动用息种。
但这恰巧方便了练习，即使他的挥砍劈刺如此蠢笨，也没受到多少伤害。
凌恪其实并不是在修炼刀术，他在古籍中看过古武入门的记载，但那些按部就班的方法都被他尽数摒弃，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且十分明确，就是应对眼前的困局，所以只需要解决黑月虫这一个对手。
快和准，是唯一的要诀，不需要刀术传承，也不需要名师指点。
他静驻在雾流环涌和杂念纷扰之中，与最弱小的对手角力。
……
辛涣继续进入黑雾寻找目标，好不容易找到修复神识的办法，当然不能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困难放弃。
他知道黑蛾要在相对深入的地方才能遇到，没在边缘停留。有了上回的经验，还算顺利地捕获了灵体，但离开黑雾之后，实验材料很快又被造作没了。
蚀力切片行不通，玄学也不管用，他把虚影投入黑火，连灰都没捞着。
似乎真的只能依靠菜鸟，但五十只灵体换一缕灵性本源，抓到何年何月才能补完缺损，他哪来那么多时间耗在这儿。
辛涣不信邪，又尝试了几次，结果无一例外，跑进跑出抓捕灵体也实在费劲，他冷静下来思索，还有什么办法？
要是菜鸟再聪明一点，能告诉他问题出在哪里就好了。
菜鸟从火海中探出脑袋，发出反对的叫声。
它最近对着辛涣胆子大了一点，虽然时常被绑起来任人揉搓，但毕竟没有真正受到伤害，更多时候它在神识空间横行无忌，辛涣也没有管它。
不像浊书——菜鸟迈着霸道的鸟步经过，高高在上地看它一眼——辛涣每每想起，都要设法用黑火去烧一烧。
……他换了一种思路，如果和菜鸟交换，怎样才能快速抓获灵体，最好能主动吸引它们过来，不必他费时费力去找。
就像钓鱼，但拿什么做鱼饵呢？辛涣想了想，主意打到菜鸟身上。
菜鸟正在鄙视浊书，似乎感受到他的关注，打了个哆嗦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辛涣轻轻松松将它捉住：“乖儿子，吐点好东西出来。”
既然他和菜鸟都需要灵性本源，那么其他灵体应该同样渴求。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借我一点本源，过会儿连本带利还你。”
他这会儿还有了个新想法，从灵性本源入手，研究和灵体虚影的区别，说不定能找到转化要诀，不过算了，要是钓鱼行得通，让傻鸟赚点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快点，早做早收工。”他捏着菜鸟的肚皮恐吓，“不干以后就把你捆书上。”
……
辛涣小心护住从菜鸟那里敲诈来的本源。他先在雾墙边缘做了下测试，灵性本源能够转移出神识空间，当它暴露在外，便开始丝丝缕缕地逸散，远处已有一群黑月虫聚集而来，他连忙将其收回，等走到黑雾深处再用。
到了前次抓捕灵体的地方，他抛出钓饵，不过一会儿，就感知到两只黑蛾靠近。
提醒菜鸟做好准备，他假装无害地站在原地，等待灵体扑向本源，将其猛地一收，黑蛾顿了顿，跟随冲入神识空间，鸟嘴一啄一饮，眨眼吞了干净，兴奋地打了个滚。
开门大吉，辛涣心中默念，如法继续施为。只是他发现，此地的灵体仍以黑月虫为主，本源消耗了大半，吸引来的黑蛾并不多，有点浪费。
他向前眺望，视线无法穿透黑雾看出很远，但不管前方是什么，终究要走过去的，辛涣没有多做犹豫，迈开脚步。
黑蛾数量多了起来，他也没有一味向前，感觉差不多便停下。菜鸟吃得不亦乐乎，他应付起来也很轻松，一缕灵性本源很快耗尽，“再来点。”他催促菜鸟。
难怪前世那么多钓鱼佬，果然是令人身心愉悦的活动。
一片区域钓完他便转移阵地，差不多快到两个时辰，待在黑雾里越来越不舒服，他才打道回返，休息一段时间再去。
几次行动收获颇丰，菜鸟愈发积极主动，不待他提醒便跑到空洞的壁垒前，“噗噗”吐出本源……场面虽然不大好看，但破损的修复的确有了肉眼可见的进展。
这期间凌恪待在黑雾的时间也很长，两人只打过一次照面，辛涣发现他的状态也有好转，那种从进入黑月界起就存在的紧绷感消退了不少，他的目光比以往更沉静，不算什么变化，却莫名叫人移不开眼。
但他这时候不会去想什么卿卿我我，正事要紧，他调整好状态，立即又进入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