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城,一家普通的民家菜馆,靠窗的座位旁,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人光头,另一人刘海很长,几乎完全遮挡了右半边脸,本来很显眼的两个人,周边客人却看也不看这边,他们身边早布下了结界阻隔类的纹器。
桌上有鱼有肉,刘海男人埋头大口干饭,吃不停箸,光头却很挑剔,筷子挑开鱼腹嫌弃道:“这什么啊,腥味儿这么重,一点儿都不新鲜。”
他在几盘菜里挑挑拣拣,最后一口没吃地放下筷子,叹气:“唉,乡野小城,也找不到什么能下咽的,可怜我的肚子受罪。”
又盯着刘海男人道:“芳芳,你怎么只顾着吃饭,咱们半年多没见啦,你就不想我吗?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筷子一停,刘海男人目光凶厉:“你再这么叫,我就杀了你。”
“怎么叫?芳芳吗?那不然叫什么,丁香?不行,太生分啦,你觉得香香怎么样?”
杀气越来越重,刘海男人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叫我丁四。”
“那怎么行,你的名字是老大亲自取的,你也不想我回头告诉老大你不喜欢吧?再说芳芳多好听啊,你要实在不高兴,也可以叫我光光啊。”
男人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和光头一样发亮。
“丙烛,你闭嘴。”
丁香嘴角抽搐,“啪”地捏断竹筷,又换了一双。
丙烛为难道:“这也不行啊,谁让老大吩咐我来做你的搭档呢?都怪那头蠢鱼,刚来第一天就暴露身份被抓,不然你就可以继续和他搭档啦,啧,真蠢。”
丁香烦躁地戳着鱼肉,老大明明知道,所有人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丙烛这个家伙。
“至于现在,唉,你就忍忍吧,其实我也不想来的,吃不到渭城摘月楼里的莼菜烧甲鱼,我也很绝望啊。”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为什么不去主城?”
“芳芳啊,这你就有所不知,想要掌控荥城,必须要拿捏在手的,除了政权,还有军权。现在政权在杜司教手里,主城不好去的,那军权,就只能落在望城啦。”
“甲鱼肯定也这么想才会提前到望城,只是他来得太早啦,凌部帅还没被调离,啪,蠢鱼自己撞进网里去啦。”
丙烛拍手比划,讲述得十分生动。
“唉,不过凌部帅能抓住甲鱼,也真是厉害啊,可惜啦。说来小凌也真惨,谁也没得罪,谁也容不下他,明明立了功吧,还要被撤职,也怪他把荥城经营得太好啦,几年前还是一个烂摊子的时候,不就没这么多事儿嘛?”
丁香很不耐烦,他讨厌丙烛的第二个理由,就是这家伙话多又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所以到底怎么做?”
“我不都说了嘛,抢军权啊,不然大家想尽办法调走凌部帅是为什么?”丙烛一脸“你怎么这么傻”的表情。
丁香额头青筋突突地跳,他讨厌丙烛的第三个理由……
“怎么抢?”
“啊,这就有得说道了,凌惨惨回不来,那军部总要有人顶上的嘛,左部尉赵羽、左营首邢钰、右营首孙疾,无非就他们三个,咱们选一个拉拢,嗯……就赵羽吧。”
“为什么?”
“这孩子多可怜啊,凌部帅一走,没人疼没人爱的……”
“好好说话!”丁香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牙齿磨着好像要吃人。
他讨厌丙烛的第四个理由。
“你好凶哦。”丙烛委委屈屈地解释,“刑营首是军部老人,根系很深,不一定需要和接受我们支持,孙营首肯定也早和其他派系搭上啦,只有赵羽是凌部帅的人,咱们入场晚,不就只能找他了么?再说要是没人支持,他肯定第一个出局。”
“他出局不好吗?”
“不行的啦,芳芳你看。”他把筷子横放在茶杯上,用指头压下一头,另一头就翘起,压下另一头,这头就翘起,稍用点力,筷子就翻掉在桌上。
他玩得越起劲,丁香脸色就越黑:“你要我看什么?”
“筷子只有两头,一头有一头就无,要是剩两位营首相争,咱们往哪儿站?难不成左右横跳吗?多难搞啊。”
丙烛捡起筷子,又把丁香手里的夺过来,搭成一个三角,再用指头压下,筷子就没那么容易翘起了,嘿嘿笑道:“要是有三方呢,就能拉锯起来,咱们才能找到机会嘛。”
“好,你来安排。”丁香想了想,点头同意。
他虽然讨厌丙烛,但知道对方深受老大看重,没有打算不配合。
丙烛眉飞色舞:“早这么说就好了嘛,我出谋划策,你杀人放火,芳芳和光光,咱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滚!”
“芳芳,打是亲骂是……咦,新消息来了。”丙烛脸上现出惊喜的表情,指尖兀地燃起一簇火苗,火焰中心跳动着隐约颠倒的文字,他摇头晃脑,高高兴兴地瞧了过去,“看看咱小可怜有什么动静?”
“草!”笑容骤然凝固,他不敢置信地瞪凸了眼,“草草草!”
“齐宵被搞了?新上任营首……这是谁?小可怜干的?不可能!草,他背后还有人!”
“小可怜是谁?”
丙烛还在“草”,痛心疾首地道:“计划有变,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小可怜红杏出墙,我们得先捉奸啊!”
丁香脸色也铁青,只想一手摁死这个谜语光头。
辛涣返回研究院的时候,发现大家竟然都在等他,他是最后一个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