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急流当退之时,而当勇进。”凌青云语气和缓下来,晓之以理,“你不退,没人动得了你,你要是想加入教派,这也是一个机会。”
“是。”
凌青云停了说话,审视起自己这名义子,后者恭垂着头,一并掩藏了眉目神情,连他也猜不透其真正的心思。
他和凌恪的关系不算亲近,当初收养不过是起兴时闲落一子,后来凌恪自己走上了古修之路,他就不再关注对方,没想过后者会在短短几年,做到远远超出他想象的程度,到如今,竟已有了帮到自己的资格。
他慢慢开口:“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守住荥城,我会帮你运作。”
“是。”
“头抬起来!”
青年听命与他平视,凌青云仔细端详他的神色,见其中并无敷衍搪塞或阳奉阴违,略放了些心,过了一会儿,又语意颇深地道:“关于明光院,你真的没有找到更多的证据?”
凌恪沉稳地摇了摇头。
凝眸许久,凌青云不知想了些什么,道:“你别的都好,在我看来不逊于那位教祖之徒,唯有一个弱点。”
“你的心不狠,须知你对敌人仁慈,敌人并不会念你之情,你不与人争,人却有谋你之心……你明白了吗?”
凌恪点头,迟疑少时,问道:“义父,您要争的是什么?”
“哼。你不用管。”
这话说完,凌青云似意识到口吻严厉,改口道:“等你进了教派再说。”
“是。”凌恪不再多言。
“还有,你的那个道侣……”凌青云想起了什么,皱了一下眉。他当然不相信,在这种特殊的时刻,凌恪与人结为道侣是出于感情。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应当是一个计策,而且是个不错的计策,一个无可指摘的、从漩涡中抽身的理由——尽管十分出乎意料。但凌青云本以为辛涣是个易受掌控的人,今日一见却与想象大不相同,锋芒很盛。
但他转念一想,这样的人倒是不容易被敌人轻易反制。
于是话到嘴边被他吞了回去:“算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对此并没有过多在意,包括辛涣的冲撞,多年修养,他还不至于没有这点肚量。
……
辛涣在院子里巡看布阵,心思却不时飘向教研室,一见大门打开,连忙丢下手里的活儿迎上前去,露出自认为最亲善的笑容。
“岳父……”
凌青云理都没理,越过他扬长而去,凌恪跟在身后,朝他点了下头:“我去送义父。”
辛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等人走了才痛苦地一捂头。
周围的人都远远离他两丈开外,缩如鹌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过不多时,凌恪独自返回,走到辛涣面前,对方正坐在台阶上,抬起头看他,一脸郁闷的表情。
他笑着伸出了手,让辛涣能够借力站起,后者拍了拍灰尘,愁苦地叹了口气问:“凌外使跟你说了什么,我是不是没戏了?”
难得见到他这样,凌恪心情莫名好转,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别笑了。”辛涣愈发惆怅地摇头,“我说认真的。”
“他没有说你。”凌恪这才开口道。
这种安慰完全不能起效,辛涣哀叹了一声,转身朝屋子里走,手却被人拉着没放。
他回过头,凌恪微微仰脸看着他,眸光似推皱的湖波般潋滟。
送走凌青云之后,他好似一下子放松了,心境之间的起落明显得很难让人注意不到,才过了短短几天,他竟然已经不太适应以往惯常的应付周旋了。
此时凌恪所想的,是凌青云那半句未说完的话,他其实很想听一听义父对辛涣的评价,也不由得思考,为什么以往从别人口中听到辛涣,和他接触了解的完全不同。
他想得出神,或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目光有多么专注。
辛涣别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犯规”,手上突然用力将人带向自己,揽着腰身帮他站稳,哑声道:“这么看我做什么?”
两人一下子贴得很近,凌恪瞬间感受到许多想看而不敢看的视线隐晦瞥来,心思被打断,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却道:“这里人多。”
“怕什么?”辛涣没放手,“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样抱一下当然没什么,但是辛涣的目光……凌恪不知道怎么形容,本能地感到危险。
“你心跳得很快。”辛涣的脸渐渐在眼前靠近,他紧张地垂下眼,对方却只是错开脸颊,在耳边道了句:“下次再勾引我的时候,可要找好场合。”
说完松开他腰上的手后退,抓着人进了屋。
……
“哎呀,老板怎么没亲上去呢!”
围观群众大失所望地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