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遇上浊书,辛涣就觉得自己的运气一言难尽。
简而言之,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他想过可能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三场评绩的不均,但一开始没太在意,一来细节不公开,二来想的是谁会在意一个空有理论实际水平稀烂的器师?
齐婉的话侧面给他提了个醒,这个疏漏要比想象中严重。
但他也着实没有料到,会是在这般盛大场面、各方人马的关注之下,被当众揭露。
“回先生,这是师承要求,未尽通义理前不得炼制纹器,学生才接触实作不久,手法生疏。”他未作停顿,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何种师承有此要求?”
“学生亦不知晓,师传是继承自一处遗府,故未知老师来历姓名。”
辛涣将想好的说辞托出,如果他们想要查探真假,会发现“常还歌”迁户入城后,没过多少天就来了孚城参加大会,所以遗府经历只能落在城外村。
而当时村子被风有信的手段掩藏,许多事情无从求证,只能从一些文书记载和村民口耳中打探消息。文书本就有伪造,为了解释常家兄弟的血裔修为,是说他们得了些机缘才得以脱离风有信的控制,村长又是个聪明人,应当也能糊弄过去。
换言之,只要“常还歌”这个身份不暴露,他说的话就很难在短时间内证伪。
要是暴露……都暴露了还在乎这个?
答论的时间不长,几个大匠旁敲侧击,见他回答挑不出错处,也就不再盘问。
至于他在大会中的表现,前两场实在差到没什么可说,第三场匠图涉及的内容则是不宜在这种场合详加讨论。
辛涣安然无恙地回到原位,和去时一样,一道道目光探照灯似的扫过自己。
还有乔元不知什么时候和坐在旁边的人交换了位置。
他表情复杂:“你真是甲上?”
“是啊。”辛涣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落在乔元眼里就变成了嘲笑,但回想自己确实理亏,于是颇不自在地转头回去。
这时也有其他人上前搭话,辛涣一一客气回应,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
答论还在继续,因此来人都是简单问候介绍两句便回到原座——这种结交本该在宴会之前,奈何之前没人重视过这位四十七名。
很快,周围恢复清净。
这时候乔元又悄悄凑了过来,辛涣若有所觉地转头,就瞧见一张几乎怼到眼前的包子脸。
他稍稍后仰,目光狐疑地看着对方。
“我有事和你商量。”
“何事?”
“……”乔元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声音也压得极低,还觑眼看了看四周,浑然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你之后有时间的话,咱们切磋一下?”
“没时间。”辛涣想都没想。
“啊?”乔元呆了一呆,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不是挑战,就是寻常的器理交流。”
“没兴趣。”辛涣摇头,他虽然需要掌握乔元的行踪,但并不想与对方产生直接联系,两人维持之前那样互相看不顺眼、针锋相对便是最好。
“为什么?磋论是互利之道,你难道不想在炼器上更进一步吗?”
也是他对评价甲上的匠图实在好奇,以及对胜过自己一筹的辛涣有所心服,才放低了姿态劝说,否则以他平日的脾气,早就开骂他不识好歹了。
“我不想。”
乔元噎住。
连吃三记拒绝,他终于恼火起来。
“你——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公报私仇!”
没错,他一定是记恨自己会前嘲笑过他,太小心眼了!
“呵呵,”辛涣乐了,“你说什么?什么私仇?”
“哼!”乔元气呼呼地拂袖走了。
芙蕖宴上白琬果照常供应,焦潜那边出了状况,瑶夫人借机巧妙地填补了窟窿,并获得了与许城主交涉的机会。
承匀商会顺利名列宴会宾客,瑶夫人和叶琅坐在水榭园,也听到了辛涣的答论。
“你看人真是准!”瑶夫人感慨道。
一开始她不太理解叶琅,为什么关注常还歌和乔元这两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另一个又过分年轻浮躁。
没想到乔元一举夺魁,而常还歌,好像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直觉而已。”虽然在回答,但叶琅的目光紧紧盯着殿台的方向,似乎有些紧张。
亥时,殿厅内有人起身离席。
水榭园一时骚动起来,许多人坐不住了,悄声离开了座位。
直到半个时辰后,城主许祚亲自送出几人,叶琅一口喝完半杯芝仙茶起身。
……
叶琅和许城主并行在廊道中,走过七拐八绕的弯,许祚推开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