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主喘着粗气，另一只手伸向凯的脸颊。凯猛地偏头，牙齿擦过对方指尖，又换来一记重重耳光，脑袋嗡的一声，鼻头瞬间飙出两道血痕。

洞外传来碎石滑落的声音。

矿场主动作一顿，不耐烦回头，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石门缝隙，一动不动往里看。

矿场主看清只是个幼崽，顿时放松警惕，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崽子，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扔矿坑里。”

他以为只是附近流浪的小虫，完全没放在心上，重新转回头，更加急躁地去抓凯，动作比刚才更粗暴，只想速战速决。

凯看见谢景良，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揪紧。他怕矿场主对良下手，猛地发力，膝盖狠狠顶向对方下腹，趁着矿场主吃痛弯腰的瞬间，挣脱一只手，随手抓起脚边一块碎石就往对方头上砸。

“反了你了！”

矿场主暴怒，肥手一挥，狠狠将凯掼倒在地。凯闷哼一声，手肘撑地才没昏过去，抬头就看见矿场主抬脚朝他踩来。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冲进来，速度快得不像一只幼崽。

谢景良没有喊，没有哭，直接冲到矿场主身后，小短腿发力，狠狠抱住对方一条粗腿，牙齿死死咬在肥腻的腿肚子上。

“嘶！什么东西！”

矿场主吃痛，重心一歪，低头就想去揪谢景良。

谢景良松口，灵巧躲开那只肥手，转身用尽全力往对方膝窝一撞。矿场主本就身形笨重，被这么一搅，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

凯趁机从地上爬起，目光死死盯住矿场主腰间挂着的沉重矿灯。他几乎是扑过去，抬手一把扯下矿灯带，金属灯身带着惯性，狠狠砸在矿场主后脑。

“砰！”

闷响震得矿洞回音。

矿场主眼前一黑，暴怒转身，巴掌带着风声朝凯扇去。凯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谢景良不知何时绕到侧面，双手高高举起手里那枚矿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矿场主的眼睛。

“啊！”

凄厉惨叫炸开。

矿场主吃痛捂眼，肥硕的身体剧烈抽搐，脚步疯狂后退。直到这时，他才从那幼崽身上，嗅到一丝极其稀薄、却尊贵到刻入虫魂的气息。

是雄虫。

还是血统极纯、成年后能压制雌虫与亚雌的雄虫幼崽。

这一认知像惊雷劈下。

矿场主又惊又怒，狂喜与恐惧同时炸开。

在虫族律法里，流浪无主的雄虫幼崽，发现者有权上报军部或雄虫保护协会。一旦核实，上报者能直接获得，一大笔足以让他下半辈子享尽荣华富贵的虫币补贴。

而藏匿雄虫、知情不报，却是株连重罪，轻则剥夺一切，重则直接处死。

他此刻早已顾不上眼睛剧痛，只觉得天大的好运砸在自己头上，疯了一般嘶吼叫道：“你竟然私藏雄虫，我要上报，必须要上报！等军部来了，你这亚雌死定了！”

他转身跌跌撞撞往洞外跑去，只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惊天消息送出去。

凯不知道良是雄虫，但是虫族刻在骨血里的常识在疯狂警示他，不能把良是雄虫这件事泄露出去。

绝对不能让矿场主跑掉。

他快步上前，抓住矿场主另一条没受伤的胳膊，借着对方慌乱挣扎的力道，猛地往旁边一拽。矿场主本就重心不稳，肥重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矿洞深处陡峭的乱石坡滚下去。

滚落途中，岩壁突出的尖石不断剐蹭撞击他的身体，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重重砸在坡底，不再动弹。

矿洞内重归死寂。

凯浑身脱力，踉跄着蹲下身，一把将谢景良紧紧抱进怀里，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一遍遍抚摸着幼崽的头与后背，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口，声音哽咽颤抖：“没事了……别怕，都结束了……”

谢景良小身子轻轻回抱住他，把那枚沾了一丝血迹的矿锥小心翼翼塞回凯的掌心，桃花眼微微泛红，声音奶声奶气，却异常坚定：“凯，别害怕。”

***

两人走出矿洞的时候还以为天亮了。

大批军舰自云层深处倾泻而出，流线型舰身覆着冷冽金属光泽，引擎嗡鸣震彻荒原，光网交织纵横，将昏黑天地映得一片通明。

原本荒芜破败的星球表面，被这突如其来的煌煌光潮彻底笼罩，冰冷威严的气息压得周遭尘埃都不敢浮动。

所有虫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打开门抬起头，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直到有虫认出了军舰上的徽印。

“是瓦莱里安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