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没有去做记录员,他被矿场主发配到了更加偏远的矿区,那边矿区贫瘠,一年都产不了多少矿,连最基础的口粮都克扣得厉害,两虫很快又回到只能啃硬虫饼的日子。
风沙整日卷着碎石落在脸上,矿区昏暗压抑,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连空气中都飘着绝望的味道。
偶尔遇上那些相熟的工友,看他们过得实在艰难,总会半是同情半是怂恿地劝道:“凯,把良卖了吧。巡查队就爱收这种模样漂亮的幼崽,就算是雌虫,也能换不少补给,够你活很久了。”
这话刚出口,凯眼底的温和便瞬间被戾气撕碎。他会猛地握紧手里磨得锋利的矿锥,红着眼冲上去又打又骂,声嘶力竭地吼,说他这辈子就算累死也绝不可能把良卖掉。
回到家中,凯会把谢景良搂在怀里,他就算再累也会和良分享今天的见闻,温柔地讲着星空的故事,讲那些他不曾见过,他们想象中高阶星球的模样。
谢景良乖乖缩在他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混杂着矿石粉尘与淡淡汗味的气息,他仰起头,小声却认真地开口说道:“凯,以后我养你。”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复一日,没有什么不同。
晚上,天已经黑了,谢景良蹲在帐篷口,却一直没有看到到凯的身影。
平日这个时间,凯就算再累,也会带着一身尘土推门进来,先摸一摸他的头,然后再抱着他转两圈。可今天,门外只有呼啸的风声,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
谢景良手里捏着半块干硬虫饼,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凯肯定是出事了。
他记得同矿区的吉尔叔叔就住在不远处,连忙把虫饼用破布包好,塞进缝隙藏起来,又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型探照灯,灯罩已经碎了,好在还能勉强点亮。
“001,探测附近区域。”谢景良在意识海里说道。
001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根据他走动的路线,用光能面板识别危险区域。
【前方两米有尖锐石块,宿主小心一点……】
谢景良身形瘦小,借着001断断续续的提醒,一路小跑着往吉尔家赶。
“吉尔叔叔!”他抬起小手,用力拍打着木门。
这边的居住条件比他那破窝棚强些,至少还有一扇完整的门。
门被从里打开,一个两米多高,满脸络腮胡的壮硕男人探出头,看到门外的幼崽,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哦!良,你怎么来了?”
谢景良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小胸口不住起伏,仰着头急声问道:“吉尔叔叔,凯、凯到现在都没回家,你今天……有没有见过他?
他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声音轻轻发颤,还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哭腔,看着让人格外心疼。
吉尔吃惊道:“凯没有回来吗?会不会被矿场主留下了?下工的时候我看到记录员叫住了他,大家都知道,记录员就是矿场主的狗……”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谢景良转身跑了,他忍不住在身后大叫道:“良,你去哪里?今天晚上有风暴……”
谢景良什么都听不见,他的心跳得飞快,生怕凯出了什么事。
矿区的路坑坑洼洼,石子硌得脚心疼,他只能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往矿场主私宅后面那片废弃矿洞摸去,那里是矿场主平时关不听话矿工的地方。
【宿主,小心前面!有、有根绳子……算了你已经踩了。】
脚下一绊,谢景良踉跄着向前扑了半步,慌忙扶住冰凉的岩壁,掌心瞬间蹭满了灰垢与尘土。他顾不上疼,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前方黑洞洞的入口,那是矿洞的轮廓。
阴冷的风从深处狂卷而出,参杂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扑面而来。
谢景良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尘土,借着探照灯昏黄的光束,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里挪。
突然,灯光扫过地面,定格在一样东西上。
是一把矿锥。
那是凯天天拿在手里的家伙,木质手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锥尖锋利无比。此刻它静静躺在碎石堆里,锥头上还沾着新鲜翻起的泥土,边缘有几道明显的磕碰痕迹,显然是凯在挣扎时,狠狠砸向什么东西后遗落的。
谢景良心脏猛地一缩,他捡起来紧紧握在手里,继续往深处走去。
再往下走,突然有了灯光。
谢景良关掉探照灯,他缩下身子,贴着岩壁慢慢往里挪。
“凯,想好了吗?只要跟了我,以后不愁吃不愁穿,我甚至可以把你那个雌虫弟弟送去军校!”
矿场主双手叉腰,他其实根本无所谓凯的回答,这个亚雌不管愿不愿意,他都要定了。
凯冷哼一声,满脸嫌恶侧头啐了一口:“这年头猪头也会说虫话了?像你这般肥头大耳的雌虫,只配丢进军虫菜谱,犒劳前线将士。”
矿场主脸色骤沉,扬手一记耳光“啪”的一声甩了上去,打得凯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他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凯被矿场主狠狠按在粗糙石壁上,后背硌得生疼。对方肥重的身子压过来,粗短的手指撕扯他领口,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凯拼命侧头躲闪,手肘狠狠顶向对方胸腹,却被一身肥肉卸了力,被抓住手腕反拧到身后。
“老实点,一个亚雌,装什么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