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稳稳停靠市区码头,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画材、行李分散站在路边,林薇挨个和大家道别,再三叮嘱所有人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之后有作品整理的问题随时在群里沟通。身边几个实习生还围着两人翻看昨日鼓浪屿的日落合照,说笑打趣不停。
“我去,你们俩那组海边合照真的绝了,落日衬着手腕上的桂花银坠,看着特别般配。”
温知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心冰凉的贝壳,耳尖浅淡泛红,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过多言语。张南辞站在他身侧,一手揽着他的画板,另一只手拿出车钥匙轻轻按了一下,不远处停着的黑色法拉利车灯闪了两下。
“我们先走了,周末有空再在群里聊。”
林薇抬眼瞥见那辆车,了然地摆了摆手:“行,路上慢点开。”
众人自觉散开,各自打车离开,整条路边很快只剩他们两个人。张南辞拉开副驾驶车门,侧身看向温知许。
“上车,东西我放后座。”
温知许弯腰坐进副驾,怀里紧紧抱着装着贝壳、桂花标本和速写稿的小木盒,画板靠在脚边。张南辞将两人所有行李规整在后座,绕到驾驶位坐好,发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车厢里安安静静,车载空调吹出温和的冷风,冲淡了一路沾在身上的海水咸气。
车窗半降,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温知许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反复蹭着手腕成对的桂花银坠,一声不吭。
张南辞余光留意到他紧绷的模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开口:“怎么一路不说话,还在想昨天岛上的事?”
“不是。”温知许声音轻轻的,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在想周末去见叔叔阿姨的事,越想越慌。”
“慌什么。”
“我家境普通,嘴也笨,不会说讨长辈开心的话,万一叔叔阿姨觉得我们不合适,反对我们怎么办。”温知许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藏不住的不安,“我连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手,只带几幅自己画的写生,会不会太寒酸了?”
张南辞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握住放在膝头的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银坠:“我跟家里提你提了好几年,从十七岁第一次遇见你开始,我就总跟他们说起你。他们早就盼着见你,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外在东西。”
“真的不会介意吗?”
“我爸妈性子都温和,喜欢踏实安静的人,你的性子刚好合他们心意。”张南辞放缓车速,等红灯时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家里的小院,墙边一圈全是桂树,角落还有一间空房间,我一直留着,本来就是打算给你当画室的。这次过去正好带你看看,以后想搬过来住也没问题。”
温知许凑近屏幕,认真看着照片里铺满青砖的小院,桂树枝繁叶茂,心底沉甸甸的焦虑稍稍松了一点,却还是放不下顾虑:“那我除了画,还要带点别的吗?茶叶还是水果?”
“茶叶我提前备好,你只需要带上你的写生稿就够了。那是你一点点画出来的心意,比任何昂贵礼品都珍贵。”张南辞把手机收回去,重新踩下油门,“到了家里,不用刻意拘谨,想说话就说,不想开口安静坐着也没关系,有我一直在你旁边。”
“可是一想到要和你父母单独吃饭,我还是控制不住紧张。”
“周末一早我们过去,中午在家吃家常菜,下午一起修剪院里的桂树,傍晚搬小桌椅坐在树下煮桂花茶,你把画拿出来给他们看看,轻轻松松的,不用给自己施压。”
温知许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人,路灯光影落在张南辞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你当初跟家里提起我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说我遇见一个很喜欢画画的人,心思细腻,温柔安静,是我想要好好走完一辈子的人。”张南辞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我从来没有瞒着家里你的存在,他们清楚我对你的心意。”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轻响。温知许攥紧两人交握的手,手腕上的桂花银坠轻轻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车子平稳驶入温知许居住的小区,缓缓停在单元楼下。张南辞熄了火,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副驾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