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靠在床头,肩头还带着外出走动过后浅浅的倦意。今日医生综合评估恢复情况,破例允许张南辞陪同他在医院院区的林荫小道缓步慢行,全程不曾走远,更没有去往武康老街,严格遵照着半月观察期的休养要求。张南辞一路都伸手稳稳搀扶着他,步伐放得极慢,生怕他稍一用力就牵扯到未愈合的伤口。
回到病房落座,张南辞先细心帮他调整好背后的软枕,又抬手理了理他肩头的针织披肩,动作细致入微。
“慢慢坐好,别着急动。在外头走了这片刻,有没有觉得伤口发紧或是酸胀?”
“还好,比预想中轻松不少。”温知许轻轻舒了一口气,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院里这条路平整开阔,走起来很安稳,只是躺得久了,稍微活动一番,身子难免有些乏。”
“乏了就靠着歇一会儿。”张南辞顺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一束新鲜的铃兰与雏菊上,语气带着笑意,“方才路过院区门口的花艺小摊,看这两束花开得正好,想起你先前说喜欢,便顺手买了回来。也算提前圆了你的心愿。”
温知许看向那簇清新雅致的花束,眼底瞬间漾起欢喜:“我还以为,要等半个月后出院,我们专门去武康路的老店挑选呢。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倒是意外之喜。”
“在哪买都一样,合你的心意就好。”张南辞伸手将花束往光亮处挪了挪,“铃兰象征幸福归来,雏菊代表平安与希望,摆在病房里,看着也舒心。”
“是啊。”温知许轻轻点头,下意识抬手想调整坐姿,动作刚抬起来,侧腹便传来一丝细微的牵扯感,他立刻停下动作。
张南辞见状连忙提醒:“小心些,护腰还戴着,也别刻意扭转身体。医生再三叮嘱,伤口愈合尚浅,哪怕只是小幅动作,也要多加留意。距离可以正式出院,还有整整半个月的观察期,咱们不急。”
“我记着呢。”温知许浅笑着应声,“这几日被你时时刻刻盯着,想大意也难。说起来,方才在楼下散步的时候,我看你频频看向手机,是不是外面又有消息传过来了?”
话题落到正事上,张南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周身气息沉静下来。他没有隐瞒,坦然开口:“没错,是下属发来的汇报。之前我们定下的计划,今日下午四点,我已经按时赴约,在城郊废弃仓库和赵天成见了面。”
听到这个名字,温知许神色一敛:“他果然上钩了?我就知道,以他的自负,听到你主动认输、愿意拿出巨款赔罪,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仅来了,还带着人手,满心以为可以拿捏住我。”张南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从最开始假意示弱,到当面戳破他的算计,再到清算过往恩怨,整个过程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自以为布局周密,实则从接起那通电话开始,就踏入了圈套。”
“那现场……一切都顺利吗?”温知许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他清楚赵天成为人阴狠,做事不择手段,难免会担心对方狗急跳墙。
“放心,全程都安排妥当了。”张南辞安抚道,“我提前布置了人手埋伏,他带来的随从当场就被控制住。我只是当面教训了他一番,了结当下的冲突,并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真正的清算,靠的是人证、物证和商业层面的规整,而非一时的意气之争。”
温知许微微松了口气:“这样便好。硬碰硬终究不是上策,他和你积怨多年,又手握不少资源,若是被逼到绝境,难免会做出更多疯狂的举动。”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张南辞颔首,“动手伤人的两名打手,早前就已经全部移交相关部门,口供、物证样样齐全,罪责难逃。今日仓库对峙过后,我便同步启动了后续安排,一方面递交所有线索与证据,追究他雇人行凶的罪责;另一方面,针对他名下不合规的产业展开清查,逐步收回被他蚕食的资源。”
“这么多年的旧怨,终于要彻底画上句号了。”温知许轻声感慨,“当年他不择手段打压你的家族,如今又将歹念放在我身上,步步紧逼,如今落得这般局面,也是他咎由自取。”
“新仇旧恨叠加,我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张南辞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又恢复温和,“不过我特意叮嘱了所有下属,严格封锁仓库对峙、案件追查的相关消息,不要让这些纷扰传到医院这边,打扰你安心养伤。我本不想和你提这些阴暗的事,只是你心思敏锐,瞒不住。”
“我能理解你的用意。”温知许看着他,目光坦诚又温柔,“你是想让我远离这些纷争,安安稳稳度过休养的日子。但我们早已并肩同行,你的难处,我理应知晓。就算帮不上实际的忙,至少也能陪着你说说话。”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张南辞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这么多年独自周旋在这些尔虞我诈里,早已习惯了凡事一力承担。如今身边有你,才发觉有人分担心绪,是这般温暖的事。”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了。”温知许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赵天成现在是什么状态?经历了仓库对峙,又面对层层清查,他应该已经慌了神吧?”
“的确如此。”张南辞缓缓说道,“起初他还心存侥幸,试图动用关系周旋,可这一次我们证据确凿,每一步都掐住了他的要害。商业上的施压、律法层面的追责双重夹击,他已经节节败退,再也没有往日嚣张的气焰。”
“他向来狂妄自大,总觉得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如今美梦破碎,想必滋味并不好受。”温知许淡淡说道,“只是也要提防他最后反扑,越是走投无路的人,行事越没有底线。”
“这点我早有防备。”张南辞语气笃定,“外围的安保、线索的保护、产业的清查都在稳步推进,层层设防,他翻不起大浪。接下来这段时间,局势会慢慢平稳下来,不会再有突如其来的危险。你只管安心休养,不用再为外界的人和事忧心。”
“有你周密安排,我自然放心。”温知许靠在软枕上,微微闭上双眼稍作休息,片刻后又睁开眼,继续闲聊,“对了,方才散步的时候,我看院区里不少病人都在走动,大家恢复得都不错。我现在每日能下楼走一小段,半个月之后,应该就能稳稳当当出院了吧?”
“没错。”张南辞应声,“按照目前的恢复速度,只要接下来半个月观察期内,伤口不出现感染、开裂的情况,到期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之后你搬到我那边暂住,楼栋装有电梯,不用攀爬楼梯,日常起居也方便。”
“一想到不用再待在病房里,心里就轻松不少。”温知许笑着说道,“整日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时间久了也会觉得沉闷。住在你那边,平日里还能晒晒太阳,看看窗外的景色,比病房自在多了。”
“我早就把房间收拾妥当了。”张南辞说道,“朝南的卧室采光最好,通风也佳,被褥、换洗衣物、日常用品全部准备齐全。夜里如果伤口突然疼痛,或者有任何需要,你随时喊我,两间卧室离得很近,我立刻就能过来。”
“你考虑得也太细致了。”温知许眼中满是暖意,“又是准备生活用品,又是规划起居,连夜里的突发情况都提前想到了。我总觉得,这段日子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麻烦?”张南辞失笑,“能照顾你,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麻烦。从前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你相伴,屋子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气。”
“话虽如此,可你还要处理工作,还要跟进赵天成那边的收尾事宜,两边奔波,身体也会吃不消。”温知许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也要记得按时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