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晴好,暖意顺着窗缝漫进病房,混着窗外飘来的梧桐新叶气息,轻轻吹散了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温知许半靠在垫高的床头软垫上,身上伤势趋于平稳,剧痛早已褪去,只是伤口深处依旧缠着绵绵不绝的酸胀感。医生反复叮嘱,他元气亏损严重,至少还要卧床休养半月才能出院,眼下只能在床上小幅活动,绝不能贸然起身走远。
身旁的张南辞放下手中的工作平板,目光落在他略显无聊的侧脸上,出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躺了这么久,是不是觉得闷了?”
温知许闻声转过头,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有一点。整日对着四面白墙,难免会惦记外面的光景,尤其是武康路那边。算算时节,街上的梧桐应该又长出不少新叶了吧?”
“没错,枝叶长得正盛。”张南辞拉过椅子在床边坐定,伸手仔细帮他调整了身后的靠枕,动作轻缓,生怕牵扯到伤口,“那条路我们走了许多年,每年春日的景致,都刻在脑子里。还记得上学的时候吗?一到课间休息,我们总爱绕着梧桐树荫闲逛。”
“怎么会不记得。”温知许微微歪了歪头,眉眼间染上几分怀念,“那时候胆子也大,偶尔还会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校门,沿着老街慢慢走。整条街安安静静的,好像不管心里藏着什么烦心事,走一圈就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那时候无忧无虑。”张南辞轻笑一声,眼神温柔,“没有繁杂的工作,没有商场上的针锋相对,更没有那些阴私算计。两个人并肩走着,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觉得自在。”
七年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许久,经历过生死考验,过往的误会、别扭、隐忍全都一一化解。如今再谈起年少时光,只剩下释怀与珍惜。
温知许下意识想挺直腰背,动作刚做出一半,肩胛处立刻传来一阵牵扯的酸麻,他下意识蹙了下眉。
张南辞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稳稳托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忧:“说了让你别乱动,怎么又忘了?伤口还没长牢,稍微用力都容易出问题。”
“我就是躺得浑身发僵,想稍微活动一下。”温知许有些无奈地解释,“天天保持同一个姿势,实在难熬。”
“再忍耐几日。”张南辞起身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针织披肩,小心翼翼搭在他的肩头,春日午后阳光虽暖,风里依旧藏着凉意,“等再过一阵子,医生允许了,我扶着你在楼下院区慢慢走几步。院内路面平整,没有台阶,相对安全很多。”
“楼下的花木看着倒是挺好看。”温知许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楼下蜿蜒的小径上,“只是比起武康路,还是差了些味道。我总想着,能早点回去走走。”
“我明白你的心思。”张南辞颔首,“我们之前也说好啦,等半个月后正式出院,你先搬到我那边暂住。我住的楼栋装了电梯,不用爬楼梯,能最大程度避开风险。等你伤势彻底痊愈,我们想什么时候逛老街,就什么时候去,不用急在这一时。”
“住到你那边,会不会干扰你?”温知许轻声问道,“你平日里工作那么忙,还要分出精力照顾我,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说什么傻话。”张南辞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们之间,哪里谈得上打扰?从前我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如今有你在,屋子里才算是有了烟火气。”
“可照顾病人终究是件麻烦事。”
“能照顾你,我心甘情愿。”张南辞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恳切,“一日三餐、按时换药、日常起居,我都能安排妥当。你什么都不用多想,安心养伤就够了。”
温知许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暖意翻涌,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有你在身边,我确实踏实不少。只是你也别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工作、查探那些事,还有照料我,三件事堆在一起,身体会吃不消的。”
张南辞眼底的温柔微微一滞。他知道温知许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到自己私下里在追查袭击事件。那场恶意伤人绝非意外,幕后主使正是赵天成,如今手下已经抓获行凶的打手,人证物证齐全,所有线索都指向对方,收网只是早晚的事。这些黑暗的纷争,他从没想过要让刚脱离危险的温知许掺和进来。
他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不愿让压抑的氛围笼罩两人:“工作都是分内事,算不上劳累。对了,说起武康路,老街中段那家小花店,你还有印象吗?这么多年过去,那家店一直都在。”
“当然记得。”一提起花店,温知许瞬间来了兴致,语气也轻快起来,“以前我们路过,我总爱停下来多看两眼。店里的花品种不算多,却每一盆都打理得格外精致。”
“我记得你尤其偏爱里面的铃兰和雏菊。”张南辞说道。
“没错。”温知许点头,眼中满是欢喜,“铃兰小小的一串,洁白素雅,看着就觉得温柔干净。以前我总觉得这种花安安静静的,特别合心意。后来我特意查过花语,它代表幸福归来,现在想想,倒也格外贴切。”
“幸福归来……”张南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心中感慨万千,“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们的确算是重新找回了彼此。这束花的寓意,放在我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还有雏菊。”温知许接着说道,“一大片簇拥在一起,鲜活又热闹,生命力特别旺盛。它的花语是深藏的爱意与希望,年少的时候,心里藏着不敢说出口的心思,每次看到雏菊,都会悄悄多看几眼。”
听到这话,张南辞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原来那时候,你就和我一样了。我还以为,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心事。”
“年少懵懂,谁都有藏在心底的念想。”温知许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柔和,“好在现在不用再藏着掖着了。雏菊也代表平安坚韧,我现在一心盼着伤势快点好起来,往后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一定会的。”张南辞笃定地回应,“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等你能出门走动了,我们第一时间就去那家花店,亲自挑选铃兰和雏菊,买回去摆在房间里,日日都能看见。”
“好啊。”温知许爽快应下,“想象一下,屋子里摆上鲜花,空气里都是花香,休养的日子也会有趣很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花店聊到街边的小吃铺,又聊起年少时结伴走过的每一段路。那些细碎又美好的过往,被一点点翻出来回味,病房里始终萦绕着轻松又温暖的气息。
聊了许久,温知许微微侧过身,靠在软枕上稍作休息:“说起来,等我搬去你那边,房间需要提前收拾吗?我住的东西不算多,出院之后慢慢整理也来得及。”
“我早就收拾好了。”张南辞答道,“特意把朝南的房间留给你,采光好,通风也足,最适合养伤。被褥、日用品全都备齐了,你拎包入住就行,不用费一点力气。”
“你考虑得也太周全了吧。”温知许有些惊讶,随即又是满心感动,“连这些细节都提前安排好了。”